“今天……能不能跟我去趟医院?”孟夏犹豫着开口。孟君如出门了,家里只剩下她和阿兰两个人。
“什么?”阿兰低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嗯……你自从那件事以后就一直精神不振,我很担心你。我们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孟夏抱住阿兰,眼中是满满的担心,“就做一下体检,不然我实在不放心,你这样子我会害怕。”
阿兰看着她,眼珠一动不动。孟夏也盯着她,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过了许久,她才听到阿兰说了一句“好”。
结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阿兰很健康。孟夏稍稍松口气,但又隐隐担心,毕竟她这样子实在反常。但阿兰显然是不愿再做检查了,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除了嗜睡这一点,其他地方是没什么问题的。
除夕夜眨眼就到了,孟夏帮着孟君如做了一大桌子菜,三人还喝了点酒,迎接新年的到来。吃完饭看了一会春晚,孟君如就回了卧室睡觉,说自己年纪大了坚持不住,让她们两个自己玩,但是不要太晚。
孟君如走后俩人就回了孟夏的卧室,孟夏的卧室里当初依着她的意思弄了个半落地窗,坐在床上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孟夏把孟君如切的果盘放在窗台上,整个人窝在阿兰怀里,喂她吃水果,看着窗外宁静的天空,一起静等着零点的烟花。
“阿兰。”孟夏揪着她的发尾叫她的名字。
“嗯?”阿兰低下头看着她。
“阿兰。”孟夏又叫了一遍。
“嗯。”阿兰也不问,只是她叫一次便应一次。
“阿兰,孟夏非常喜欢阿兰。”孟夏从她怀里坐起来,正面搂住了阿兰的脖子。
“阿兰也非常非常喜欢你。”阿兰托着她的腰,眼神专注又热切地注视着她。
孟夏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了。
“就算你最终还是要离开,我也会去找你,这片土地虽然很大,但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零点的烟花准时升空,真真是火树银花,耀眼盛大。
孟夏正俯身想去亲吻阿兰,却不想被她一把推开,两个人都愣了愣。但很快孟夏便发现阿兰脸色惨白,神情痛苦。“你怎么了?”孟夏急急地问她,心脏剧烈地跳起来,她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阿兰没说话,飞快地下床,捂着嘴巴就往门口走,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坚持不住跪在地上,接着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从她嘴巴里跳了出来。
孟夏看着这一幕惊呆了,心跳快得让她几乎窒息。房间里没开灯,但窗外烟花炸开时的光却恰好把阿兰整个人照亮。孟夏看到阿兰那头海藻般的黑发逐渐变成金色,掉在地上的东西正是她刚刚喂她吃的水果,喂给她时候什么样,现在落在地上的就什么样。
一股巨大的恐慌向她席卷而来,她看着阿兰伏在地上的背影,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情况?我在做梦吗?
孟夏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嘴唇不住地颤抖,前一分钟她还在恋人怀里等待零点的降临,可零点到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努力从床上爬起来,用两条发抖的腿走到阿兰面前,轻轻托起她的脸。她突然笑了,眼泪却争先恐后地流出来,脸还是那张脸,只是金发替代了黑发,那双她最喜欢的黑宝石般的眼睛也变成了碧蓝色,平日里或平静或温柔的脸,现下苍白一片。开什么玩笑!
“你是谁?”孟夏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在这死一般安静的室内响起。
阿兰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手刚刚抬起又放下,最后开口:“兰·卡罗尔,来自阿莱塔黎星。孟夏,我不是人类。对不起,我确实是骗子。”
孟夏看着阿兰,脸色煞白,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嘴唇不住地颤抖,脑袋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说什么?不是人类?她有着和她一样的身体构造,会说和她一样的语言,怎么会是一个外星人?
“对不起,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提取了你的记忆,也干扰了你的思维……”阿兰注视着她,缓缓道,语气中是满满的愧疚。
“……什么?”孟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球上每场流星雨都是我们的蜕变化形仪式。我们有着各自的轨道,仪式中不得偏轨,不能前往地球打扰地球生物,这是阿莱塔黎星与地球古老的公约。”阿兰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偏轨了,我被这颗蓝色神秘的星球吸引了,偏轨后受到空间波动震荡影响,坠落在地球上。”
“……”孟夏呆愣愣地看着阿兰,突然觉得她好陌生,这个和自己亲吻每天与自己相拥而眠的枕边人,突然告诉自己她来自外星球。
“阿莱塔黎星极度发达也极度落后。那里没有地球上的植物动物,只有和我一样的一批一批被生产出来的生物。我们的身体构造近似于人类,但我们拥有刀枪不入的身体,拥有不同的能力,化形仪式后才会显现出来。我们不需要也无法进食,进食只会消耗能量,毫无益处。我们只需要能量,而能量则来自星球独有的彗莱茵之心,所以我们无法脱离星球,离开星球的结局,唯有因能量耗尽而湮灭。”
“孟夏,对不起。在我坠落以后,我的脑部中枢就受到了损伤,遵循自我保护的本能,对你进行了精神干扰,放大了你想帮助我的意念,清除了你的疑虑。我知道这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理由,但这是事实。对你的伤害无法弥补。我很抱歉。”阿兰的眼皮垂了垂,眼中满是疲惫,她又该进入休眠了,但她还是打起精神,鼓起勇气抱住了精神脆弱的孟夏,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窗外又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孟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丝凉意从脊柱冲向她的大脑,瞳孔骤然紧缩,开口时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个刘柱……”
“……是我。”阿兰承认了。
孟夏几近崩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阿兰,双手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痛苦极了。
“孟夏……”阿兰试图去拥抱她,却看到她充满恐惧与痛苦的眼神,胸口正中一阵钝痛,最终垂下手。
孟夏又扑上来,近乎疯狂地抓住阿兰的衣领:“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只是为了打消我以后寻找你的念头,才编出这种可笑的可怕的谎话对不对?”她停滞了一下,终于崩溃地哭出声,“你把我的阿兰还给我好不好,那个简简单单的阿兰,把她还给我……”
阿兰紧紧抱住了孟夏,右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尽管她的身体已经逼近临界点,但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睡吧,孟夏,睡醒了就一切都好了,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没有强制清除什么,仅仅是安抚她临近崩溃的意识就让她有些支撑不住。额头上沁出晶莹的汗水,嘴角溢出了银色的血,刻在身体里的古老的纹印呈现在皮肤表层,穿透过薄薄的衣料,在黑暗中闪着神秘的光。
孟夏终于平静下来,昏睡过去。阿兰也险些支撑不住,她将孟夏抱起来,轻轻地放回床上。自己找了角落缩成一团,努力瞪着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直到最后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