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牛仔裤,道:“好,我们进去吧。”
任白莹抬手,替他整了整衣服。任闻站着,任她动作,心里嘀咕着,一件T恤而已,有什么好整理的。任白莹将他右手边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道:“回头这里也做个手术,把疤给消了。”
任闻垂眼,轻声嗯了一下。
侍者推开门,两人跟着进去,绕过短短的走道,又是一扇门,侍者再推开。刺绣着百鸟朝凤的屏风后,众人听到声响,回头来望。
外头是欧式的装潢,里头确是中式的,木门,雕刻精致的窗棂,屏风,红木桌椅。任闻欣赏不来,他自认没什么审美情趣,他只觉得怪异。或许这些在其他人看来说是古色古香的,但首富和古色古香凑在一起,真是怎么想怎么怪异。
侍者退下,任闻跟在任白莹身后,绕过屏风,走到众人前。江同毅起身,过来牵任白莹,任白莹那刚刚还强装镇定的脸马上灿烂如花,扬着眉眼,嘴角却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任闻,你坐那吧。”江同毅朝一个空位道。
任闻看过去,那空位的一边坐着位少年,穿着篮球服,脑门上还流着汗。少年留着极短的寸头,给帅气的五官添了极强的攻击性,正面目不善地看着他。任闻心下了然,这人他虽然没见过,但猜也猜得到,是那个在江同毅和任白莹婚礼上,找人开着辆劳斯莱斯闯婚礼现场的人,江家大少爷江蚩。
任闻朝他笑了一下,心里却没将他当回事。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鬼罢了,闹翻了天还不是让任白莹进了他江家的门。瞪着双眼睛有什么用啊,谁还不会瞪眼睛啊。
他一笑,江蚩更气了,觉得他是在挑衅。江蚩咬着后槽牙,握着拳头,忍着想揍人的冲动。
任闻迈步走到空位坐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红木桌子,不再看旁边更加怒气冲冲的少年。
他们落座后,精致的佳肴也被一一送了上来。
在场的这些江家人,和任白莹之前都是见过的,同任闻倒是没见过。不过因为任闻挨着江蚩坐,倒没有找他搭话的。众人纷纷与任白莹说着些场面话,也有不友好的带刺的话,不过因为任白莹实在傻白甜到了头,她可听不出那些带刺的话,扬着笑脸,别人怎么问,她会的就答,不会的就将笑脸对着江同毅,江同毅随即帮着她解围。
江蚩嗤笑一声,心想着这老婊子还真是好手段,搁这装什么白莲花呢。他不喜欢任白莹,觉得这老婊子就是靠了张脸近了江同毅的身。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花招,居然还真的进了他们江家的门。老婊子还带着个小婊子,脸跟老婊子长的还真像。
江蚩离任白莹离得远,索性就拿任闻出气。任闻刚拿起筷子,右腿就被人狠踢了一脚。任闻闷哼一声,拿筷子的手握成了拳,随即又松开。江蚩看见他的小动作,更是得意,觉得这小婊子就是个怂蛋,被踢了也不敢吭声。江蚩又朝他的小腿狠踢了两脚,任闻低垂着眼睛,掩下狠厉的眼神,咬紧牙关,依旧未吭一声。
江同毅先动了筷,他们言笑晏晏。谁也不知道桌子下面,江蚩正一脚又一脚地踹着人。江蚩在学校是校篮球队的,经常训练,力气也大,他见人不反抗,更是无法无天。不反抗,就会被欺负得更惨。这一点,任闻是早就知道的。不过这个时机,真的不好反抗啊。江同毅替任白莹夹着菜,任白莹满脸都是笑,眼睛更是缠缠绵绵地望着江同毅,恩爱得紧。
任闻转过头,冷冷撇向江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要是任闻的同学们看到他这样,一定会明白,他很生气。江蚩迎着他的眼神,勾起唇角,嘴唇动了动。任闻读懂了他的唇语,在骂他是婊子。任闻眼神更冷,江蚩笑得更得意,桌下,又狠踹了他一脚。
“哎呀!”任闻旁边的女人惊呼了一声,女人正端着白瓷杯,瓷杯里还剩着一半的水,冒着蒸腾的热气。女人一脸歉意地看着他,道:“不好意思啊,快去用冷水冲一下。”
任闻看着左手手背红了一片,低声道:“不用。”
任闻被滚烫的茶水烫到,要不是他旁边的女人惊呼出声,他都不会说话。江同毅也望了过来,皱着眉,道:“去冲下冷水。“随后又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那人点着头出了门。
任闻看了任白莹一眼,任白莹都急得想起身拉他去冲冷水。任闻无奈,只得起身往外走,屏风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侍者,领着他往洗手间去,出了走道拐个弯就到了。
水流拍打着手背,白是手本来的颜色,红是烫伤的痕迹。任闻没什么表情,看透明的水冲刷着手背,红依旧是红,所以他才说不用。
任闻关掉水龙头,手撑在不知什么材质的台子上,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苍白的一张脸,眼下还有点黑眼圈。他本来不想来的,但是被任白莹硬拉着来,美名其曰来认人,其实是撑场面,不过任闻觉得他也撑不起什么场面。任白莹在来之前,就说江同毅的儿子不喜欢她,还偷偷说过要教训她。任闻对着镜子扯起一个笑,可不是嘛,江蚩正教训着呢,不过不是对着任白莹,而是对着任白莹的儿子。
任闻觉得自己真的该坚定拒绝掉,现在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烫了一手不说,还被江蚩踢了十来脚,这么些新仇该怎么办啊,任闻很苦恼。贫困和恶意是他的成长底色,也造就了任闻睚眦必报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