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们逃离了不该有的不幸,奔向未知的广大世界,与臆想中的未来。
&esp;&esp;季宜薇生得好看,加上琵琶技艺高,还有身上卖去曲水村田地与房屋的银钱,这一路虽省吃俭用却也能过。她常去青楼外头听旁人弹曲,在此上很有天赋与造诣,一个曲子只要听一遍她就能完整地弹下来。
&esp;&esp;曲梦总用手势夸她,看向她的眼睛也总是亮晶晶的,曲梦说她日后必会成为人中龙凤,说她天生就不像是泥地里吃苦的人。
&esp;&esp;季宜薇一路弹一路走,沿途卖艺也有人给银钱,不是没人想占季宜薇的便宜,只要他们稍稍靠近,没钱没势的曲梦都会一棒子把他们打跑,有权有势的二人便会假意屈服再于夜里偷偷逃跑。
&esp;&esp;她们听说繁城是个极为富饶的地方,那里的人从不笑娼,百琼楼里姑娘若是能弹得一手好琵琶说不定会被官员请入府上献艺,成为座上宾,还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于是他们一路往繁城而来。
&esp;&esp;季宜薇与曲梦从未见过繁城这样奢靡的地方,她们立刻便决定要在此定居。她将一路上卖艺得来的钱给曲梦找了个小铺面,曲梦的糖水做得一绝,只要她能将生意做成,季宜薇便能在铺子里弹曲。
&esp;&esp;在铺子开张前季宜薇也不能闲着,便想去城中西巧楼里弹琵琶挣钱,偏偏一把用了十几年的旧琵琶在她刚弹一曲时便坏了,季宜薇垂丧着脸回去。
&esp;&esp;她们的钱都用在铺子里,便是最普通的一把琵琶也不便宜,可季宜薇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床头上靠了一把崭新的琵琶,上面刻着粗糙的兰花。
&esp;&esp;曲梦将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当了,一把小银锁——那也是她将来的嫁妆。
&esp;&esp;季宜薇在西巧楼中一曲成名,当日在西巧楼里喝茶的文人纷纷赞她琵琶绝色,加上她的容貌的确国色天香,不过才短短几日便传遍了繁城,无数茶楼酒馆想要出更高的价格将她请去,一时间季宜薇成了繁城炙手可热的艺姬。
&esp;&esp;曲梦的糖水铺子开张,还有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过来阴阳怪气说了她两句,季宜薇得知此事总坐在铺子里看着那人,就怕是繁城当地的地痞想找麻烦。如今她也算小有名气,若有她在想来那人也不会欺负曲梦。
&esp;&esp;后来那人总来,每次来都点糖水喝,眼神还时不时瞥她们,没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瞧着也不像个坏人。
&esp;&esp;又过半个月,那人主动上前,红着脸对曲梦说了句对不住,那是迟到了二十来日的道歉。
&esp;&esp;他说他叫黄之谦,本先看中了这铺子位置,正想压那卖铺子人的价,谁知一个外地来的姑娘就先他一步把钱给付了,所以他在铺子开张的琵琶有语:十二
&esp;&esp;◎唯独那个故事没有结尾。◎
&esp;&esp;曲梦打的那个男人是繁城的首富,其夫人彪悍,曾砸过曲梦的铺子,这次却没那么容易饶过她。
&esp;&esp;几个城内城外的地痞流氓收了银钱,跟在了曲梦身后,待她关了铺子后将人拖进了无人的深巷。
&esp;&esp;那时祈花节才结束一日,街上还热闹着,深巷里有几缕地灯照进来的光,曲梦离那道光只有一步之遥。笑声、骂声、侮辱声、一声声穿过她的耳朵,而他们甚至都不用捂住她的嘴,任她发出甚至比不上几声犬吠的细弱哀嚎。
&esp;&esp;那夜季宜薇在银妆小城里收拾细软,而黄之谦宴请同窗好友说了自己的婚期。
&esp;&esp;季宜薇打算自己偷偷走掉的,她想她已经拖累曲梦许多回,如今曲梦终于遇上良人,她带不走曲梦,也不愿破坏对方难得的姻缘。
&esp;&esp;曲梦被人发现时早已被野狗吃掉了心脏,肠穿肚烂,衣不蔽体,而吸引那些野狗过来发疯的,便是那些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被人折了手腕,拧肿了腿,就因为她打了那男人一棍子,而男人回家后不敢对夫人提自己对季宜薇还不死心,便随口供出了曲梦。
&esp;&esp;季宜薇看见曲梦尸体时,险些晕了过去,而黄之谦宿醉后又吐了一口血,病了足足三个月。
&esp;&esp;当时断案的姓陈,因不敢得罪权贵便将此案匆匆了结,任谁都能看出曲梦在死前经历过什么,可卷宗上只字不提她曾受人胁迫侮辱,所有罪过都落在了野狗身上。
&esp;&esp;若为官如此,黄之谦宁可一生都不入官场。
&esp;&esp;他分外痛恨自己,当初为了能亲自送曲梦回去,每日在她跟前说些志怪故事吓唬她,他如愿送了曲梦一年,偏偏那日要请同窗吃酒,就那一日,就在那一日……
&esp;&esp;明明还有三日,他们就成亲了啊!
&esp;&esp;黄之谦这病倒的三个月里,日日对着满屋满墙的红喜不知落下多少眼泪,他日渐疲惫虚弱,到后来甚至无法下地,本以为自己会死却又被人救了回来。
&esp;&esp;待他能下地行走,再去糖水铺子时才发现糖水铺子早就改了门面,而本打算悄悄离开繁城的季宜薇却卖身给了银妆小城,成了那一年的花魁。
&esp;&esp;物是人非事事休。
&esp;&esp;这些年黄之谦都在浑噩度日,他不入官场,也再不经商,只住在当年曲梦买下的小屋里写下一个又一个志怪话本。
&esp;&esp;当年奸污过曲梦的人十年光景早已换了身份地位,有的还是地痞,有的却成了富商,有的还出了城娶了有名望的妻子,就连季宜薇都成了繁城百琼楼的活招牌,花魁之位连任三届。
&esp;&esp;十年更改了许多人,唯独黄之谦没变过,甚至连面容都不曾衰老。
&esp;&esp;黄之谦想过报仇,可他甚至不知曲梦到底是被谁所害,他曾拿着匕首想找陈大人,将这个包庇他人的官一刀捅死,陈大人却被保举升官,离开了繁城,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存在。
&esp;&esp;黄之谦懦弱地责怪了自己十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几次想死也没死成,投河后清醒地于家中醒来,服毒却发现毒药对自己无用,便是用刀割破自己的手腕伤口也很快就会愈合,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esp;&esp;直到去年,繁城第一次出现挖心的杀人案。
&esp;&esp;十年过去,无人记得曲梦,甚至无人记得曲氏糖水铺子,唯有黄之谦清晰地记得曲梦死后是没有心脏的,她的尸体甚至都不是他收的,而是被季宜薇带走。
&esp;&esp;那是黄之谦第二次在曲梦死后去银妆小城找季宜薇,第一次去他是想要回曲梦的尸体,季宜薇没见他,也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