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同样的声音,不同的情绪,成了两个完全对立的面。
&esp;&esp;奚茴终于看清了那黑气中缠绕的两股颜色究竟是什么,那是拧作一团的魂,一半暗黑,一半仍旧纯澈,而她每一次情绪起伏,便会在黑气上生出不同的表情。
&esp;&esp;血色染红了她的眼,可凌霄花上的微光,却与林霄身上的命火颜色一致。
&esp;&esp;奚茴被这两股声音左右缠绕,她们连带着那巨大的黑影一并朝她侵袭而来,她们问她:“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esp;&esp;她是谁?
&esp;&esp;奚茴心口狂跳,她忍着惧怕,更惊奇,为何周围所有人都在以极缓慢的姿态抵抗黑气的缠绕,她却能行动自如,就像是坠入了另一个时空,与他们分了界。
&esp;&esp;她看向那杀人无数的黑气,凝视着她身体里两种颜色的魂:“你是……神仙吗?”
&esp;&esp;——“神仙?我早已不是神仙了……”
&esp;&esp;——“是他们!无知胆怯又残忍自私,是他们害了我!”
&esp;&esp;奚茴不解:“为何你有两种声音?为何……我能看见你?”
&esp;&esp;——“你是何人?你为何能看见我?如今的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了……”
&esp;&esp;此话才落下尾音,奚茴便像是魂魄被人从身体里抽出般,刹那睁眼,眼前又变了画面。她置身于一片雪地中,红梅花瓣随风飞至眼前,所见从一幅画,逐渐蜕变成真实的世界。
&esp;&esp;这种经历她曾感受过,在荀砚知的功德穿过她的身体时,她曾亲眼见过了荀砚知的过去,那此刻见到的,又是谁的过去?
&esp;&esp;“打他,哈哈哈,他是扫把星,打他!”
&esp;&esp;“就是他克死了先皇后,是他,小顺子,去骑在他的身上,叫我看看他会不会学马跑!”
&esp;&esp;二十几人,有大有小全都围着一个弱小的少年拳打脚踢,少年趴在雪地里浑身颤抖,他甚至没穿一件厚实的衣裳,被一个小太监骑在了身上像狗一样爬过了众人的跨下。
&esp;&esp;宫墙深深,此处的人因权势与地位分三六九等,不受宠的皇子比下人还要低贱。
&esp;&esp;奚茴以为,她此刻看见的,大约是晋岚王的过去,可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有些熟悉,才让她恍然惊觉,她竟身处在那个诡异的神仙的回忆里。
&esp;&esp;“不可以欺负人!”少女的声音很温柔,几乎没什么威慑力,却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吓坏了那些恃宠而骄的皇子们。
&esp;&esp;搓成球的雪团砸上了带头欺负人的那个,一群人以为自己见了鬼,赶紧离开,只留下被欺辱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坐在雪地里,身上被人掐扭出来的伤痕,比红梅的花瓣还要醒目。
&esp;&esp;少年无声睡了过去,又被一股柔软温暖的风轻巧接起。
&esp;&esp;那是晋岚王第一次听到神仙姐姐的声音。
&esp;&esp;她说,不可以欺负人,她的意思是,他不是扫把星,他也是人。
&esp;&esp;那也是天真无畏的神女第一次偷偷前往曦地,因听人说曦地之首在京州,而凡人之首是皇帝,故去了皇宫深处,想看看皇帝所住的地方,却意外捡起一个受伤的少年。
&esp;&esp;晋岚王年幼时过得并不好,他就像曾经的奚茴,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欺辱与霸凌。
&esp;&esp;奚茴是因为出生时噩兆降临,而晋岚王则是因为一出生就克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esp;&esp;皇后生下晋岚王后便死在了病床上,晋岚王又天生体弱多病,皇帝不重视他,就连他的同胞兄弟也因为母后之死不怎喜欢他,晋岚王能长大,亦有几分如奚茴一般的运气。
&esp;&esp;奚茴遇见了云之墨,晋岚王认识了他的神仙姐姐。
&esp;&esp;在晋岚王的境遇里,奚茴竟能多次看到自己的影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再到有人照顾后的惶惶不安。
&esp;&esp;有神女的暗中保护,晋岚王即便被欺负也不会太难过,但神女一直谨记神仙不能与凡人相见的规矩。苍穹上的先辈告诉她,凡人长了一颗与神明不一样的心,这颗心里存了七情六欲,有善就有恶,有喜就有忧,有爱就有恨。
&esp;&esp;人之多面,由心而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无绝对的罪恶,而世间大部分的人都徘徊在善恶之间,亦在爱恨之间。
&esp;&esp;她偷来凡间本只为一场游历,却不想在凡间长出了一颗与凡人一般的心。
&esp;&esp;神女与晋岚王第一次见面,是在凌霄花盛放的季节里,晋岚王所住的院子中正有一方凉亭挂满了凌霄花,而他那日,本打算在花下结束自己的命。
&esp;&esp;一杯毒酒已经到了嘴边,便被少女温暖的手拦住,她以花作衣,披着夕阳的红出现在晋岚王的眼前,自此惊艳了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