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是关于赵欣燕的那个鬼使……是否灰飞烟灭就看对方的用心了。
&esp;&esp;见云之墨点头答应自己,奚茴顿时扬起一笑,朝他挥了挥手后提起裙子便往住处小跑过去。
&esp;&esp;奚茴的裙摆在月色下划过一道烟紫痕迹,她的皮肤几乎白得发光,发丝随衣袂一并飞扬,一步踏上两层阶梯,三步便进了屋子里。
&esp;&esp;就像……此刻云之墨身边盛放的紫玉兰花化作了精灵。
&esp;&esp;自那一吻后,云之墨的心一直不平静,哪怕已经见不到奚茴他也未立刻离开她所住小院的月洞门前。他看着她点灯,听着她沐浴,又迎月光站了许久,直到月上檐顶,奚茴熄灯躺在床上睡得安稳了他才转身。
&esp;&esp;肩头扫过玉兰花枝,紫玉兰送至眼前,云之墨正要折断这束拦路的花枝,又在触碰时想起方才奚茴于月下奔跑的样子,眉目不自觉温柔了几分。折枝的手指转为压下花枝,云之墨只凑上前嗅了一下,淡淡香气萦绕鼻息,增添回忆里的旖旎,他不禁露出浅笑,再抬步离去。
&esp;&esp;一路上踏着月色,云之墨细细回想自有意识起后的几万年,灵魂好似没有这般轻快过。
&esp;&esp;神明的感受与凡人不同,不因短暂绽放而恣意潇洒,记忆里漫长的岁月似乎磨去了他所有情绪,没有愤怒与嫉妒,也没有兴奋与冲动。
&esp;&esp;视线落在长廊下白石地面,被月光投上的影子似乎也不再是这具身体另一个灵魂的模样。
&esp;&esp;他曾不喜月光,因月色朦胧温柔,总会将他的影子照成司玄的样子。又或者过去的他并非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所以他敏感又自尊,才从未照过镜子,甚至不愿看见自己的影子,以免联想到司玄。
&esp;&esp;如今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esp;&esp;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许久不曾主动想起司玄,亦不会想起自己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esp;&esp;云之墨就是云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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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一夜奚茴睡得并不安稳。
&esp;&esp;夜风吹开了她房间的窗,入秋的天过了子时便有些凉,薄雨不知何时落下,轩辕城在一夜间降温数倍,薄薄一层被子盖在身上也不显暖和。
&esp;&esp;奚茴是后半夜受凉又陷入了梦魇中,直到过了辰时也没醒来。
&esp;&esp;许久不曾想起的过去又在梦境里清晰,她回忆起了三岁那年险些死去,岑碧青却不肯让她碰一下的画面。可这回灵魂仿佛出窍漂浮于空中,又完整地看清了在她“死”后,岑碧青扑过来的痛苦表情。
&esp;&esp;她在奚茴垂下手的那一刹屏住呼吸,又在几息之后朝床榻跌跪过去,她抓起奚茴瘦弱的小手,是在奚茴记忆里从未有过的失态,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喊着奚茴的名字,像是要将她叫醒。
&esp;&esp;“阿茴,吾儿……阿茴,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esp;&esp;岑碧青是这么哭着的,她的声音很低,就连守在门外的嬷嬷也没听见。
&esp;&esp;可奚茴听见了,在梦境里的这一瞬她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成了那个三岁还什么也不懂的女童。因生下来便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几眼,既对岑碧青敬畏生疏,又忍不住靠近去讨她欢心,想要吸引她的注意,期盼她的爱。
&esp;&esp;她就像是听见了岑碧青的呼唤,分明已经死了许久,呼吸停止,身体也开始发凉了,却在下一瞬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将魂魄拉回了体内。
&esp;&esp;憋闷感让她挣扎着想要呼吸,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憋死的下一瞬一股凉气直通肺腑,而她终于能张嘴哭出声,如初生的婴孩般发出无助又恐惧的哭喊。
&esp;&esp;那时奚茴还没睁开眼,而当年的她还很慌张与害怕,根本无法分辨彼时曾发生过的事与听见的声音。
&esp;&esp;此刻,那声音格外清晰。
&esp;&esp;岑碧青本搂着她的身体,又在她苏醒的那一刹放下,如遇鬼一般摇头退去,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还活着,不、不可能……”
&esp;&esp;她离开了那间屋子,没去管“死而复生”的女儿是否脱离危险、性命无忧,而是冲出了那间屋子,送走了照顾奚茴的嬷嬷,从此再也没有主动来看过她一眼。
&esp;&esp;彼时瘦弱幼小的奚茴仰躺在床上,浑身因痛苦而剧烈颤抖,咳嗽与哭嚎声并未引来任何人的怜悯,是她自己生生挨过了那样的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仿佛经历了几回生死才从病魔中挣扎下地,为自己倒了水,又去偷了东西吃。
&esp;&esp;过往梦境真实得让奚茴觉得她又将那些悲痛的童年重新经历了一次,这一次她也在梦魇中挣扎,像才死而复生一般猛地喘着气。
&esp;&esp;这一次有人将温水喂到了她的嘴边。
&esp;&esp;有人扶着她立起上半身以免咳嗽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