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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应该当场拒绝掉这个请求的,不但是对自己,也是对特务科的人负责。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当卧底和祓除咒灵一样是一件如履薄冰般需要慎重对待的工作。假如她在卧底时出错了,或者获取了错误的情报,可能会害死的人可不止是她自己。
而阻止她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的,是名为“期待”的沉重压力。在收到他人的请求的瞬间,这座大山就从天而降压在她的背上了。
虽然夏油未海看起来是个颓废、厌世且冷漠的人,但她有一个由异能力导致的特性,那就是对负面情绪的感知过于敏锐。即使右眼上的咒具多少能让她的感知变得迟钝,她仍然无法忍受来自他人的负面情绪回馈,特别是受她认可的人,其中包括了上司、同事、朋友、任何一个有名望的、社会层级比她高的人,来自这些人的批评会让她立马痛苦得想死。
这是在一般高敏感人群身上也会出现的正常心理,但在夏油未海身上却加倍地严重,甚至会影响她在关键时刻作出的判断。
在她想要回绝我妻由乃的时候就是如此。光是想象一下可能会发生的尴尬场面,她就惧怕到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只是靠着意志力维系表面上的冷静。
她很没用……所以,更加不能担任那种重要的工作。
……明天一定要好好拒绝,然后道歉,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做好决定的她长呼出一口气,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
“叩叩。”
第二天下午,夏油再次按时敲响了那道门。这次,从里面传出的却不是女性的声音。
“进来吧。”是年长男性的声音。
带着不祥的预感,她打开了门。这次,坐在办公桌后的并非是办公室的主人,而是一个穿着和服的秃顶中年男人,他戴着镜片圆润的眼镜,下巴留有一小束尖尖的胡子。尽管此前从未真正见过,但那张脸她是认得的。
——种田长官,异能特务科的要员。
种田长官拿着茶杯,脸上带着随和的微笑道:“你就是夏油吧?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正谈到了你呢。”
我妻小姐从一旁的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后。这时她的角色就从夏油的上司变成了长官的副手,而夏油未海就是更加不能坐下的角色。
她是阴暗内向,但不是不懂得职场上的礼节。夏油恭敬地弯下腰跟上司们打招呼,关上门,然后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半垂着头站得笔直,等待上头的发话。
头顶光滑得反光的中年男人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哈,不用那么拘谨。举报小川长官、不,前长官贪污杀人案的关键证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我可是一直都很关注你呢。”
小川慎之助是特别任务支援科的前任长官,由于罪行被揭发而被革职,种田长官就是在数月前顶替他职位的。
但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种田长官这种高官本身也比她有本事多了,就算没有她,他也早晚能爬到这个位置的。
夏油未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哪里……不敢当。”
种田长官手边的热茶在冒白气。“我看人一向很准,夏油。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动摇,就算在黑暗也不会被蒙蔽眼睛,因为你很清楚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是和平。我没猜错吧?所以你才会用你的异能力制造出证据,让警方当场捕获小川。我认为你没做错,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早晚会破坏横滨的秩序。正因如此,我认为你是这个计划里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他在说什么。完全不明白。不要一上来就给人这么高的评价啊,而且说的东西跟事实完全相反,他是想将她高高举起然后摔得粉碎吗?
“我很期待你的回答,所以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他笑眯眯的样子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当然,你不用感到有压力,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当是我误会了就好。”
他表现得越是友善亲切,夏油就越难拒绝。
在这一刻,夏油未海意识到了一件事。要是拒绝了,她在异能特务科就再也混不下去了吧。不止是异能特务科,和政府相关的工作都会触发她的心理阴影,她这辈子都不能摆脱此时此刻的尴尬场景了,就和其他所有从小到大她出丑时的画面一同加入“发呆时自动播放”的音乐列表。
夏油未海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我……”说出来啊,你真实的想法!你要拒绝掉!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黑发的年轻女性薄唇轻启,唇瓣微不可察地颤动,但该说的话已经到了舌尖。然而,在这个瞬间,她感觉自己灵魂出窍,真正的自己在半空旁观着一切,有另一个自己占据了身体,说出了不辜负他人期待的回答:
“我明白了。告诉我该怎么做吧。”她语调平淡,彷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令人不禁生出“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在装酷”的想法,根本不会想到她内心的真正想法其实是: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