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左手抚上额头,就像在头痛一样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他再度睁开双目,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
即使穿着黑西装,与其说是黑手党,她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年轻ol。
柔顺的长发被扎成低马尾,白衬衫的钮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领带也系得很完美,但一点都没有考虑到战斗时会不会不方便活动。
她的身型算是高挑,目测有将近一米七,却有些驼背且身材瘦弱,握着手机的手腕骨瘦如柴,关节突出,青筋清晰可见。本就苍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更是雪白得像死人,显得眼底下青黑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阴沉呆板的女人——而且还是瞎了一只眼睛的病弱女人。
此时,他在心中已经确信了,这个新人要是出任务就一定会死。
“我还没有残忍到看着女人送死的地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家去吧,我就当来从没见过你。”
港口黑手党是个庞大的组织,许多人加入都是为了赚快钱,但事实上到了任务现场就吓得屁滚尿流、连开枪都不敢的胆小鬼占了八成,而那些人往往都是出现了一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手党对手下要求绝对的服从与忠诚,但它不是邪()教,临阵脱逃的新人多不胜数,不过组织从来不会把人抓回来——抓回来也没用,那些废物即使让他们强行上前线也只会拖累同伴,还不如好聚好散算了。
所以,经验丰富的刀疤男这次也决定这样做。他虽然见惯了死亡,但也不是那种故意看着人送死的恶趣味的混蛋,就当是日行一善积点德,最好让她回家去。
被劝阻的女人没有畏缩,也没有因为被明目张胆地轻视而恼羞成怒。她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
在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黑发女人没有被眼罩掩盖的那只眼睛。眼角上挑的、狭长的双眼如同纤长的柳叶,暗紫色的眸里平静无波,显然完全没有因为他的“好心”而感动。
她的嘴角以轻微的弧度往下拉,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那句蕴含深意的话语首次展现出她的攻击性。
沉默半响,她以平淡的语气补上了后半句:“你比我更怕死,而且你知道自己一定会死,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什么不回去?”
那是毫无根据的话。如果是其他同伴这么说,他只会当作是挑衅而一笑了之,或者用拳头让对方闭嘴。但是,当他对上那个女人的眼睛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悚然的洞察力。
那道凝视穿透他的表皮就像撕开礼物包装纸一样轻易,在假面之下的真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眼中。
没有人不怕死。但在黑暗里浸染多年,与潜藏阴影中的危机同眠,他早就学会了伪装,把灵魂中软弱的部分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直到,她只是用一个眼神就残忍地唤醒了他贪生怕死的本性,用一句话拆穿了他的伪装,强迫他直面自己最为恐惧的、也是最有可能实现的“未来”——
这是个怪人。他的直觉如是说。而港口黑手党里最不缺的就是怪人。
“……呵,很能说嘛,就是不知道胆量如何。”他只是一个恍惚,接着就冷笑一声,马上移开了视线,然后熟练地装成游刃有余的样子掩饰他的不自在:“好啊,那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跟我来。”
也许在他心里会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完美,但现实是,他马上就退让了,转过身去只留下了一道背影,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刚才高高在上地以强者的姿态劝她不要送死的男人去了哪里?
方才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得僵硬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夏油未海抿唇的力度一松,无声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幸好,要是卧底第一天就因为暴露了废物的本质而被劝退,她真的会无颜面对异能特务科的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