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就算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漠不关心的夏油也抬起了头,停下检查配枪的动作。
然而,没有人说出下一句话。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八卦,就算有,那也是已经人尽皆知了的事情。
最终,抱着双臂坐在夏油斜对面的黑毛“嗤”了一声自嘲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是为了这种人卖命的吗。”
尽管在这个小队里看起来最阴沉冷漠的是戴着眼罩的夏油,实际上最愤世嫉俗的却是黑毛。
“够了。”在话题变得不妙起来之前,佐佐木插话了:“黑武士,你说得没错,我们对首领的事情一无所知,要求所有人为他卖命是强人所难。不过,我们为之付出忠诚的对象从来都不是那个人,而是港口黑手党。它是像我们这类不被社会接纳的异类的归所,无论首领是谁,港口黑手党都会继续存在,【家人】一直都会在身边。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话毕,一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但和刚才尴尬难堪的沉默不同,这次,所有人的表情都缓和了。
如果这是一部少年漫画里的剧情,下一步该是“白毛星星眼地看着佐佐木,黄毛笑嘻嘻和红毛搭肩膀,黑毛傲娇地冷哼一声别开脸说佐佐木是个蠢货”这样的感人画面了。
但是。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夏油:“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她将配枪放回枪套,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地面相触的椅腿被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越过众人走出了休息室,低垂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原本动人的气氛荡然无存,但也没有人吐槽这点,或者说大家都习惯了夏油的不解风情。红毛挠了挠脑袋,本就凌乱的发型变得更乱了。“啧,说得也是。”说完,他双手插着裤袋走了出去。
白毛眯起眼睛看了看他的背影,待他消失后,才幽幽地说:“我说,他该不会是……”
“哎呀。”黄毛打断他,然后伸出食指放到嘴边,调皮地抛了个媚眼:“嘘,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
一个小时后,佐佐木小队按时抵达了集合地点。又再过了半个小时,在夜色的掩护下,所有人来到了敌方组织的据点,并按照计划包围了那栋办公楼。
像往常一样,佐佐木一行人被安排在后门堵门,一旦有敌人逃出就集火攻击。
据佐佐木所说,落荒而逃并且能成功逃出来的一般来说也就那么一两个,大家一起对着门口开枪的话完全不用怕。
……除非跑出来的是个异能力者。
站在包围圈前排的几个同事突然发出窒息般的呜咽,就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皮肤出现了明显的被挤压的痕迹,夏油就在其中一个的旁边,连指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佐佐木“开火”的怒吼下,火力倾泻至那个异能力者身上,下一秒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流弹贯穿了几个人的胸口。眨眼间,二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一半。
这大概是个有念力的异能力者吧。
那个人本来可以在一瞬间将在场的二十人都杀死,但偏偏他却像是戏弄猎物的猫一样,在防御子弹的同时慢吞吞地把人一个一个地杀掉:有些是干脆地被扭断脖子,有些是脑袋被控制着砸到墙上,有些是控制其同伴的手开枪射杀……
对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一般的枪械是对付不了的。但是,有异能力者的不止是敌对组织。
在用对讲机通知了异能力者在后门出现的消息的一分钟后,操控斥力的我方异能力者赶到,本来无法阻挡的强敌只是仅仅两分钟就被杀死了。
普通人与异能力者,以及异能力者之间的战力悬殊完全体现在了这三分钟里。
夏油未海没死。因为杀意也是负面情绪的一种,天授之爱可以降低敌人对她的敌意,让敌人在随机抽取攻击对象的时候自动忽略掉她的存在,但隐去存在感的前提是她必须身处在群体中,而且对群体攻击无效。
而站在夏油旁边的金毛和红毛就没那么好运了。
本次任务的总牺牲人数是十八人。在大部队离去后,出现伤亡的小队留下等待负责善后的清理人员。
佐佐木蹲下来为他们合上眼睛,背对着小队里剩下的另外三人说:“新人,这就是你们在黑手党里最重要的一课——我们都会死。但是记住,即使你死了,你的同伴也会一直记得你,并不顾一切地为你报仇,反之亦然。”
总是微笑着装可爱的白毛难得地抿紧了唇,眉毛皱成了一团。沉着脸的黑毛紧紧地握着拳,良久,他转过身去用力地一拳砸到了墙上,血液从受伤的指节流出。
而夏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很难说她有没有感到悲伤。
——死?这节课我已经上过了,老师。
人类的生命总是戛然即止,这一点无论是在她作为咒术师和黑手党时都未曾改变。就算复仇,死掉的人也不会复生。佐佐木大概比夏油更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愿意正视失去的含义,说服自己只要复仇的话他人的死就有了意义。
但是……
荒诞、滑稽、不合常理……即使如此却还是热爱着组织的黑手党。
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