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微笑道:&ldo;事可不少,仓库虽是才建的,防鼠防cháo都要仔细,且等颗粒归仓再乐罢。&rdo;
正说话间,听说张公子来了。狄希陈就叫在前边厅里待客,他背着手到木匠作坊里寻着三个孩子,笑道:&ldo;人家挑着大米来了,你们可商量出什么来了?与我做生意去。&rdo;
小全哥跟明柏都笑呵呵随狄希陈到前边去,紫萱跟着父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道:&ldo;俺是大姑娘了,只在屏风后看看罢。&rdo;
紫萱这是懂事了?狄希陈跟小全哥都看了明柏一眼,明柏涨红了脸微微摇头。小全哥甚是失望,赶上几步跟明柏并行。紫萱到了厅后,就不肯随爹爹同到厅上,只在茶水房里打点茶点,叫个小小子送到门边去,她却偷偷潜到屏风后偷听。
那位张公子带来的大米甚好,狄家与他讲价到三钱银子一石白米。倭国风俗合中国不同,最值钱的床橱等物人家都用不上。明柏跟张公子商议许久,狄家卖给他家妆盒、矮几、食盒这些细巧物件。一只妆盒卖二钱银,一只雕花几要四钱银,花样小食盒一钱五、大食盒三钱。明柏因粮食要紧,就把家里数十张小几,十来俱新妆盒并几十只大小食盒先交把张家,换来一百多石白米。张家再出一百担白米做定钱。狄希陈欣然笑纳了,张公子也满意而去。
狄家随雇了些土人,还有那几十户渔民,交与十几个管家带着夏收。他家的管家大都在木器作坊赶制家俱,一小半在海边建船坞,却是忙的紧。就是那玻璃作坊中的七八人,要制全家上下所有屋宇的玻璃窗,还要制贮油的瓶、各处摆设、灯笼屏风,忙得哪有半日空闲。
狄希陈吃过了张家的暖居酒,隔三岔五不是陈家来请,就是李家请,这一群中国人来往热闹,就把崔家落了单。
崔老爷自恃身份高贵,不肯和平民百姓来往,别家都还罢了。然一个陈家做过天朝上国的知府,能合他家分庭抗礼,还有狄老爷是个举人,这两家都是上等人,理当合他家来往的,偏跟那些穷鬼商人混在一处不理他,所以他甚着恼。
这一日崔家船从高丽回来,崔老爷去港口接船,正好瞧见张家搬了数车家俱到船上去,他从李家打听得是狄家卖给他的,大怒道:&ldo;可恶,难道我堂堂高丽国皇帝的丈人抵不得一个中国商人的儿子?我家问他家借几个木匠都不肯!&rdo;
李老爷虽然合崔家交好,然心还是偏着本国人的,微笑道:&ldo;却不晓得是不是贵府管家传错了话,所以人家才回绝的。如今府上家俱都从本国运来,他就是想挣府上的钱也挣不着呢。&rdo;
崔老爷吃李老爷提醒方才明白过来,他家在高丽国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人家几个工匠休说个借字,就是喊了去不还也是常有。如今他在本国都立不稳足,避居荒岛家人们还照旧行事,也难怪人家不理会。崔老爷毕竟是做了一辈子官儿的人,想通了气也就消了,笑嘻嘻道:&ldo;想必是家人不会说话得罪了人家,只是狄家也太小气些,就是与我几个匠人又何妨。改日舍下置酒请李兄与陈狄二家会会。&rdo;
李老爷笑嘻嘻应了,崔老爷就叫门下写贴子去请。是日只有陈老蛟带着女儿来,狄家说他家夏收忙碌走不开,只送来两坛酒并一桌席面,虽然人不到,却也是给了崔家台阶下。
席间几位老爷说到琉球出产不好,样样都要从高丽倭国运来,陈老蛟就道:&ldo;他家前几日送来一担又粗又长的东西,说是叫什么米,从没见过的,倒是好吃。&rdo;
&ldo;此物名唤玉米,山东最多。&rdo;李老爷笑道:&ldo;狄举人不是山东来的么,他家有不少新庄稼,我正想着过几日到他家去瞧瞧,陈大人若是得闲,我们同去?&rdo;
陈老蛟忙道:&ldo;使得使得,他家庄稼长的甚好。&rdo;陈老蛟手里虽有银两,在琉球这个地方却是有钱难买粮食,他们几家自到琉球就忙着盖房子,地里只种了些萝卜白菜。崔李还可从高丽运粮食,他家原做的是无本生意,却没几个会种田的,是以极是眼红狄家夏收,恨不得把狄家的管家绑几个家去种地。
崔老爷举着酒杯沉吟不语。李老爷知机,拉着陈老蛟只吃酒划拳。
狄家却真是大丰收,番薯、土豆都比山东的大一倍。琉球不能窖藏,素姐带着妇女们晒薯干,狄希陈带着管家们每日雇两只船运到北岛去洗淀粉,家里仓库都装满了,地里还有小半。
这一日傍晚,林通事突然来访,笑嘻嘻的恭喜狄家丰收,狄希陈留他吃酒。
紫萱在厨房看着做完了菜,回来问母亲:&ldo;娘,俺家收些番薯土豆,这些人也眼红,个个都跑来看,真是没出息。&rdo;
第12章小小母老虎(上)
原来那林通事却是来传尚王旨意,问狄家借船去中国。闻得狄家船队明年才能再来琉球,林通事笑道:&ldo;如此这般,下官再到那几家去。&rdo;附着狄希陈的耳朵轻声道:&ldo;狄举人,琉球风俗每年秋收要等神宫女王祭过天才吃新粮,府上还当送些新收的粮食到神宫、王宫。&rdo;
狄希陈忙得昏头昏脑,哪里晓得琉球还有这个风俗。他家如今收的又是夏粮,想必是大丰收扎了谁的眼。难得林通事好意来说。
狄希陈谢道:&ldo;本有此意,只是尚未备齐,所以拖得几日。&rdo;
林通事呵呵一笑,道:&ldo;我与狄举人出个主意。再得二十来日就有台风来呢,你家地里好些番薯土豆通来不及收,不如正大光明卖种子。&rdo;
狄希陈本意是要散把土人,听提林通事这样说,想必是有人眼红,在尚王跟前上过眼药。人既这么着,他也不必做乐善好施的傻子,忙笑道:&ldo;好主意!俺正愁这些庄稼烂在地里呢。还请林大人助俺,将各样种子捎些儿去,若有看得上的,叫他来俺家买。&rdo;
林通事推辞二三,笑眯眯应了,道:&ldo;只要番薯跟土豆两样,每样与我二三百斤罢,小弟沾光,明年就不买种子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