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方道:&ldo;明柏,你的心思我们都很明白,紫萱的心思你也很明白。你不觉得你待她过于迁就了?&rdo;
明柏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素姐看着他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明柏才道:&ldo;娘,俺要怎么做?&rdo;
素姐却是头痛,若是在她穿越来的那个时代,十八九的小伙子谈恋爱哪里要人教他。可是天底下到底做没有做娘的教人家追自个女儿,她按着额头揉了良久,慢慢道:&ldo;紫萱当你比亲哥哥还要亲哥哥,然你到底是不想做她哥哥的。她虽然才十五,然十五出嫁的也不少。咱岛上的中国人也不少,少年男女也不似中国那等防的紧。&rdo;她说了几句却不晓得说什么好,连连叹息。
明柏听出素姐话中之意,是怕紫萱只把他当哥哥却看上了别人,叫他防微杜渐,他忙涨红着脸点头,声如蚊蚋:&ldo;妹子还小……&rdo;
素姐此时才感受到明朝人跟现代人之间的距离比琉球到太仓还要远。她哭笑不得挥手道:&ldo;俺们做父母的自是巴不得不要再有波折才好。你去罢。&rdo;
明柏听的心头似小鹿乱撞,又喜又忧,似酸还甜。他信步走到厨院门口,想找紫萱说话又害羞,在院外台阶上上下下十数回,到底转个弯回他屋里去了。
明柏少爷想是有话寻小姐说,厨房的管家媳妇们都低着头笑。只有紫萱埋头看这几日的菜单不曾察觉。等她抬起头来看外边,母亲扶着个小丫头走来,温和的问她:&ldo;都妥当了?&rdo;
紫萱笑道:&ldo;这几日的都安排定了,娘,您可是有事找俺?&rdo;
素姐道:&ldo;你既无事,陪母亲走走也好。&rdo;
紫萱忙将小围裙解下,扶着母亲掉头下来。经八字楼出夹道,却是从学堂的后门进去,打前门出来。学堂里内外两班大孩子都不曾放学,先生们看着,人手一只沙盘在写大字。
素姐瞧义学里最大的只怕也有十五六岁,笑对紫萱道:&ldo;还好不曾叫你做他们的先生。那一个只怕有十六了?&rdo;
紫萱看一眼,吐舌笑道:&ldo;那是首里打铁的胡大叔的小儿子,听说十七了。还好九叔请来的都是老夫子,要是叫俺一个弱女子教他们,谁肯伏气?&rdo;
素姐笑道:&ldo;可不是,闽人得男轻女,咱们家学里才有女学生,就晓得如何了。紫萱,你今日在港口遇见了张公子?&rdo;
紫萱随口应道:&ldo;遇见了,那人甚是古怪,比俺明柏哥还婆婆妈妈,又合牛皮糖似的,可恶。&rdo;想到自家曾在人家跟前跌了一跤,又摔过一只杯子,脸微微有些红。
素姐因女儿脸莫名其妙红了,想了一会,不如替明柏添把柴火,因道:&ldo;我瞧着你明柏哥也婆妈的紧,你觉得他可恶么?&rdo;
紫萱惊道:&ldo;明柏哥不同,他是俺哥,就是婆婆妈妈……俺……俺也不厌恶他。&rdo;
素姐故意叹气道:&ldo;可惜他不姓狄,这几年在咱家还罢了,过一二年你跟小全哥都成了家,他就是外人呢,只怕不好处。&rdo;
紫萱先道:&ldo;怎么会,&rdo;转念一想,将来哥哥有了媳妇,若是那媳妇也似小姨奶奶般有私心,明柏哥必然不肯在家住的。紫萱若是叫她离开哥哥是舍不得的,叫她离开明柏也是一样。母亲从不乱说,既是这么说了,必定会在这几年安排明柏哥走,她心中着忙,嗓门都提高了,大声追问:&ldo;娘,你会叫明柏哥单过?&rdo;
素姐微笑道:&ldo;可不是,你明柏哥还想着回国科举呢。他又不是俺狄家人,何苦叫他陪俺们在这里住着,白耽误他功名。&rdo;
紫萱想到明柏哥每日早起晚睡苦读,可不是还想考个功名?考进士做大官固然是好,只是大伙热辣辣住在一处,要分开她却舍不得,只缠着母亲央求:&ldo;娘,要不俺们也回去?叫哥也去做官?&rdo;
素姐见绕了许久女儿也没想明白,很是无力,摇头道:&ldo;你相表叔哪一日死了攀附权贵的心思,俺们才好回去得。&rdo;
&ldo;表叔一家都是官迷,&rdo;紫萱皱着鼻子哼哼,突然道:&ldo;其实明柏哥跟俺哥也是官迷哎。就是明柏哥真做了官,相表叔犯事,他一样逃不脱。为何他们就想不通呢?&rdo;她自以为想通了,心里就好过多了,对母亲笑道:&ldo;娘,俺明白了,明柏哥是做不得官的,俺哥也是。要不俺们现在就替明柏哥置个宅子,先与他娶房媳妇安了家,再与俺哥说亲好不好?&rdo;
她们母子二人已是绕过了一座小山,正站在斜坡上。碧蓝的大海上,浮着一团一团的绿,那是生满海藻的礁石。几个渔妇在椰林里织网,七八个五六岁到二三岁的孩子都在她们脚边的沙地上爬,拾贝捉蟹极是欢喜。椰林的那一边是狄家造船的小作坊,丁丁当当的声音响个不歇。紫萱拂了拂头发,觉得心里叫海风吹的空荡荡的。
素姐偏不放过女儿,指着那群妇人笑道:&ldo;就是先替你明柏哥安了家,将来他有了妻儿,可不会向如今这样,凡事总让着你,好吃的好玩的都记着你。&rdo;
紫萱晓得母亲说的对,就不肯接口,只觉得方才空荡荡的地方升起一片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叫人又是气闷,又是想掉泪。她掉头看那边,几丛乱糙后边,却是一双渔家儿女凑在一处说话儿。那女孩儿像是十六七的样子,生的倒也俏皮,正一边吃吃的笑着,一边捶情郎的背。那个少年却不躲,一边笑一边道:&ldo;碧兰,我去求你爹把你许给我罢。&rdo;
碧兰收回拳头,涨红了脸不肯说话。那少年就转过来,深情的看着她。两个头凑着头不晓得说些什么,突然一齐笑了。
紫萱却是看得呆了,方才那少年看他情妹妹的神情,她总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素姐也瞧见这对小情人私会,只妆做看不见,压低声音道:&ldo;走,再陪娘到地里转一圈。&rdo;
狄家在要紧处砌的石墙,上回台风来了也有一二处地方倒塌。此时管家们正同几十个雇来的土人在修补围墙。素姐扶着女儿转了一会,就看见小全哥骑着大马,带着一队车马朝那霸去了。素姐忍不住敲打女儿,道:&ldo;张家要建石屋,想必要花不少钱呢。紫萱,他家这回运来多少米?&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