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晓得爹娘是不信仙佛的,娘也就是对她师傅和气些,若是真叫这些人围上来,只怕也没好脸色与人家。忙松开妹子的手上前几步笑道:&ldo;俺娘要先去烧香,师傅们还是请歇歇罢,等会还要辛苦呢。&rdo;她这里一拦,几个大丫头都是晓得夫人脾气的,都过来让。狄夫人就拉着小女儿的手到前边去了。
等紫萱脱身寻来,母亲正拉着妹子的手在供八仙的厢房里说八仙过海的故事,连十几个来上香的妇人都听的出神,挤在屋里不肯离去。素姐看到女儿来了,笑道:&ldo;走罢,咱们家去罢。&rdo;
紫萱笑嘻嘻道:&ldo;俺猜娘还没去过前边土地庙。&rdo;那是她花了几个时辰画的,她很想看看到底会不会有人去烧香。
土地庙不过是一堵半人高的墙盖了个翘檐大屋顶。素姐本是不想去的,但看女儿眼巴巴看着她,很是想她去,就依了她。
那土地爷爷土地奶奶跟前,早有人献了两个蒲团,上香磕头的人一样排成长龙,休说素姐觉得荒唐可笑,就是紫萱自家,平常对鬼神半信半疑的人,在此时也觉得荒谬。那分明是她的涂鸦之作,贴上了墙转眼就成了神明,受人香火,人还要顶礼拜它。
小妞妞看到姐姐画儿有许多人拜,拍着掌欢喜道:&ldo;俺也要学画儿,叫……&rdo;
紫萱冲上两步按住妹子的嘴,把她扛在肩上,道:&ldo;娘,俺们回家罢。&rdo;
小妞妞在姐姐肩上哇哇大叫,惊的许多人看过来。素姐窘得脸都红了,轻喝道:&ldo;走罢,都成了什么样!&rdo;就先进了庙门,依旧打后门出去。紫萱也羞得满面飞红,把妹子放下来啐她:&ldo;快走!&rdo;
小妞妞咯咯的笑起来,逃到掩口笑的翠兰身后,道:&ldo;你逮不着,姐姐,俺跟翠姑一块耍,好不好?&rdo;
紫萱怕她说出土地是自己画的,忙道:&ldo;你要耍也使得,去问过娘。&rdo;
提到母亲小妞妞就老实许多,笑对翠兰说:&ldo;翠姑,俺回去问过娘再找你们耍。&rdo;过来牵着姐姐的手,一大一小都回复了目不斜视的小姐样子,被几个使女簇拥着进去了。
狄家大小姐的名声人都晓得,那是一言不合能拍砖的主儿,虽然她每常出门都是笑嘻嘻的,怕她的人却是不少。待她走了,前边这些狄家的渔民们说笑声才多起来,然还是不敢议论小姐们的。
一个妇人又妒忌又羡慕道:&ldo;二小姐常到你家耍,想来你们过了年都能到作坊作活!&rdo;
翠兰笑道:&ldo;不过孩子们在一处耍耍罢了,大小姐叫小宝跟小静去学堂念书呢,别的都不曾说。&rdo;
提到上学,众妇人都不做声,狄家几次叫渔民的孩子去上学,只是一来家学规矩太严,二来穷人家的孩子五六岁就能做活,无人肯送孩子去,只有几个孩子哭着闹着去上了几天学,因为回家要做活,功课跟不上,那几家已是不打算再送孩子去的。翠兰这般说,却是打定主意叫孩子们读书了,她们不免在心里打小九九,都默默的磕头。
到了时辰,姑子们披挂上阵,在第二进佛堂里摆上蒲团,点上胳膊粗的白蜡烛,插上三根半人高的大香,敲罄敲木鱼齐声诵起经来。小全哥过来挨个磕过头,洗了手到西厢候着。头一个就是陈大海带着妹子先来,送了两盒礼物,小全哥引着到后边佛前敬了香,请到厢房里坐着吃茶。
陈绯坐了一会,看见张公子来了,站起来道:&ldo;我去寻紫萱说话。&rdo;小全哥笑道:&ldo;她在家看蒸馒头呢,俺叫个人送你家去。&rdo;招手叫他的小厮齐山送陈小姐回家。
张公子进来,先笑道:&ldo;我自便,去后边上香。&rdo;把礼物放下就先进去了。小全哥因他说话里有取笑之意,一回头,看到陈大海咧着嘴在那里乐,他心里有些烦乱,下意识的就奔后边去了,走到门边惊见张夫人、张小姐并一群改了中国打扮显得越发怪里怪气的倭女在佛堂里。这群女人见到狄公子,一个二个就合脱了衣裳看见男人似的,掩着袖子娇声尖叫。
满子穿着中国衫裙,束手束脚站在大母身边,微一侧头看见狄公子,又惊又喜,头上的一枝步摇无风自动,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小全哥突然闯到女人堆里,恨不得把张公子揍几拳。张公子拈了香退出来,搭着小全哥的肩笑道:&ldo;狄大哥,你现在晓得小弟的苦处了吧。&rdo;
小全哥甩开他胳膊,笑骂:&ldo;你也不说一声儿,叫俺在令堂跟前这样失礼。&rdo;走到张夫人跟前行礼问好。
张夫人笑眯眯把他从头看到脚,道:&ldo;我家二伯遇险,也要做场法事超度呢,你家要做几日?&rdo;
小全哥一边在心里猜张夫人这笑只怕是真笑,做法事却是做给别人看的,口内应道:&ldo;七日,夫人若是要做法事,就去合住持师傅说罢。&rdo;拱了拱手拉张公子出来,道:&ldo;俺家第七日请客,男客在这边,女客在宅里,就不与大家请帖了。&rdo;
张公子笑应了,虽然面上他二人还是照旧亲热,小全哥已是在心里防备他,只是随口说些闲话。因他母妹还在后边,就道:&ldo;这里地方小,请令堂到俺家坐坐么。&rdo;
张公子笑道:&ldo;使得,我去说。&rdo;掉头去了一会,过来笑道:&ldo;舍妹到府上去,家母说明日开船,还要去那霸料理呢。我也要同去,且到第七日上头再寻你说话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