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绯看中一枝大红点金蕊的,拣在手里笑问:&ldo;倒跟平常的通糙花不大一样,就没见过这么像真花的头花。&rdo;
晴姑娘让了妹子,又让满子挑,自家取了一串小红花叫妹子替她插到头上,笑道:&ldo;这个仿佛是济南城的,听说这几年济南的头花比苏州的好,价钱也要贵些。&rdo;
倩姑娘活泼,挑挑这个,拿拿那个,个个都爱。满子也是一般,虽然不似倩姑娘般吱吱查查说个不停,也是哪个都爱,不晓得选那一个好。
紫萱看她们都是爱的,笑道:&ldo;济南卖的,都是俺们家的,其实极好做的,只是要费不少功夫。若是姐姐们得闲,俺教你们做几个耍。&rdo;
一阵海风吹过,倩姑娘手里一只花儿没有拿稳,叫风吹的在半空打了几个滚。晴姑娘站起来要追,却是带翻了一只锦盒。大家哄笑起来,四散开了追。
突然满子尖叫一声,指着天边的几个黑点说不出话来,脸变的如纸一般白。
第16章腊八庙会(中)
紫萱飞奔到亭边一棵大椰树上,转眼就爬了上去。陈绯朝山坡跑了几步,掉头看紫萱都上了树,笑道:&ldo;我算是伏了你,我就不会爬树。&rdo;她跑回去按住满子发抖的肩膀,问她:&ldo;你看到什么了?&rdo;
满子不假思索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倭话。陈绯瞪大杏仁眼喝道:&ldo;说中国话!&rdo;
满子臊得满面通红,结结巴巴道:&ldo;是……跟我们夫人娘家有仇的……德川家……&rdo;
陈绯冷笑一声,道:&ldo;没的你有千里眼,几个黑点也认得清是哪家的。&rdo;满子在她手下缩成一团,越发显得娇小可怜。
紫萱从椰树上溜下来,朝海那边看了几眼,道:&ldo;倒像是高丽船的样子,咱们回家去罢。&rdo;
提到高丽,两位李小姐都有些不自在,连地上的头发都顾不得了,就请辞去。陈绯也看出来什么,笑道:&ldo;你们先行,我与满子同路。&rdo;拉着满子的胳膊,跟在晴姑娘身后。
倩姑娘原与陈绯交好,扭头想跟陈绯说话,被她姐姐隔着衣袖捏了一把,低着头走到岔道,回头看陈绯扯着满子进了狄家大门。倩儿奇道:&ldo;姐姐,你为何不叫我同绯姐说话?&rdo;
晴姑娘叹气,道:&ldo;上回来村里打抢杀人的都是高丽人妆扮呢。崔家固然有嫌疑,我们跟崔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有什么好说的?&rdo;
倩姑娘翘起圆嘟嘟的小嘴,恼道:&ldo;这事合我们不相干,谁不晓得是张家做的?&rdo;
&ldo;话虽这么说,可是张家死了几十口人,又被抢了许多货。他们不认,何必多说。&rdo;晴姑娘伸出手指在妹子额头上戳了一下,啐她:&ldo;你放精细点,南山村就这几家人,你不想嫁到崔家去,少说话,多笑。&rdo;
提到出嫁倩姑娘很有些难为情,母亲说话时也有透露把她嫁到狄家的意思,她年纪还小,觉得狄公子已是近二十,就是与狄家结亲也是姐姐配她,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看姐姐说话的意思,分明她也晓得母亲有意把自己许给狄家,小人儿红着脸低低的嗯了一声,一转眼看见庙门口敲锣打鼓的热闹,就扯着姐姐的衣袖道:&ldo;姐姐,去那边看看吧,我出门时答应九弟,要买个什么与他的。&rdo;
晴姑娘虽然沉稳,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爱顽的,迟疑了一会也就依了,道:&ldo;今日爹爹跟大哥二哥都在庙里,咱们只在外边转一圈罢,狄小姐跟陈小姐都在家不出来,休叫人家说我们没规矩。&rdo;
倩姑娘指着一棵大树下的几个穿绸着缎妇人笑道:&ldo;姐姐,你看,表婶她们都来了,咱们合她们一处,拼着叫爹爹说几句也罢了。&rdo;提起裙子一路小跑,带起的衣带缠到一棵矮树上。晴姑娘赶上几步替她解开。那几个妇人看见,又是挥手又是喊:&ldo;大姑娘,六姑娘,快来。&rdo;
人群因着这几个妇人的喊声涌动,好似风吹柳枝般,转眼就把一个穿绿袍的少女晾在当中。倩姑娘眼尖,看见是崔小姐,小声抱怨道:&ldo;是南姝呢,她连个从人都不带,咱们又要陪她耍了。&rdo;
晴姑娘笑道:&ldo;说起来,她的命还不如我们。&rdo;替妹子理了理衣衫,两个笑盈盈接上去,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问她这几日在家做什么?
崔小姐这一向又瘦了,一张脸只得巴掌大小,穿着高丽式样的长衫,越发像个绸布做的人偶。她见了晴姑娘很是高兴,劈头就问:&ldo;你们从狄家来,遇见明柏哥了?&rdo;
她的声音又娇又嫩,合黄莺似的宛转,果然引得众人注目。倩儿小脸涨的通红,甩手奔表嫂那边去了。晴姑娘却不好就走,镇定了一下,笑道:&ldo;遇见了,南姝,瞧你一脸是汗,到那边荫凉处歇歇罢。&rdo;她也不想把崔小姐带到亲七那边去,接着崔小姐到大棕榈树下的一个茶摊坐下,对守摊的小女孩儿说:&ldo;你这里有什么好茶,倒两碗来。&rdo;
眼见着小姑娘捧来两只玻璃高杯,杯中却是八分满的黄水。晴姑娘留心看那小姑娘手指甲都剔的干干净净,数了六个铁钱与她,请南姝吃茶。
南姝哪里有心思吃茶,眼巴巴看着晴姑娘,等她说详情。
晴姑娘摇头叹息,道:&ldo;我们在狄家小厅里坐着,狄小姐出来,恰好严公子回家,打了个照面。我瞧着严公子对狄小姐一往情深,狄小姐对严公子也极好。想必他家就要办喜事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