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窗外的花儿落的越发多了。书桌前的灯光跳了一下,亮了一亮又暗下去。明柏取了竹剪取灯罩剪去,就取了本卷子来读。此时心境不同,一样的句子却读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小时候,娘亲坐在灯边纺纱织布到夜夜,总叫他在灯边写大字儿。那时节他们母子说起父亲,说到将来他会抬着轿子来接他们母子到任上去,都是满怀期待。却没想到爹爹居然弃了母亲另娶富家小姐。明柏想到母亲听说林大人另娶妻时不肯相信的神情,轻轻喊了一声&ldo;娘&rdo;,泪水夺眶而出。
又是一阵风吹过,得利隔着窗子喊:&ldo;少爷,洗澡呀。&rdo;明柏怕他看见,忙擦去眼泪,笑应道:&ldo;就来呢。&rdo;
狄家待他真个如子侄一般,纵是他犯了错不好再在狄家居住,依旧照顾得他无微不至。明柏突然想见见紫萱跟小全哥,忙忙的洗过澡吃饭,问狄得利讨了一个灯笼道:&ldo;俺有事要去寻陈世兄说话,过两个时辰回来。&rdo;
狄得利应了,送他至巷口,看着他向南山村方向去了,晓得他是想看看狄家,也不理论。
明柏走到一半,忽觉腹痛,恰好不远处的村外有个茅厕,遂一路狂奔进去掩门。那个茅厕的门却只有半截,狄家的招牌玻璃灯笼明晃晃插在门框上,差不多就是合人家说&ldo;狄家人在这呢&rdo;。明柏也是头一回在外如厕,实是害臊,索性吹熄了灯笼,将灯笼藏在门后。
他如此这般不久两个人哼着小曲儿进来,明柏隔着七八岁远都嗅得到一阵酒气。
厕中漆黑,那两个人只站在门口方便,一个道:&ldo;真是晦气,老子输的一干二净。听说狄老爷坐了船去宫北岛耍,狄家没有人呢,咱们去探探?&rdo;
另一个啐他:&ldo;就是得手,叫大爷晓得了就是个死。还不如去张家,他家无人,咱们行事何等容易。大爷跟他家不对付,晓得了也就骂两声。&rdo;
头一个道:&ldo;不好,我瞧岛上最有钱还是狄家,狄举人夫妇不在家,想必房中无人,咱们摸进去翻翻箱柜,做一票大的去投马三娘,强如在岛上种地呢。&rdo;
那人叫他说动,拍大腿道:&ldo;也罢,做得一票,胜过穷死!&rdo;哗啦啦一阵水响,两个勾肩搭背出门。
明柏听见他们提到狄家就屏住了气息,还好这两个说了几句话就出去,并没有察觉里边有人。他心急如焚,赶着要去狄家报信,忙忙的追了几步,想到灯笼,回身取来。再出门正好看见几个人提着灯笼在前边走,也是朝南山村方向去,嘴里不停的说&ldo;狄家、张家。&rdo;明柏猜测他们是找了帮手,越发的着忙。
还好这群人心中想着做贼,就不肯走大道,转过弯顺着小道走到海滩去了。明柏就将灯笼挂在一棵树上,拉起衣襟迈开大步,在沙道上飞跑起来。
从前狄希陈跟素姐要他们几个每日早起跑圈,跑了几年功夫总算没有白费。明柏跑起来虽然比紫萱慢一点,然比那几个人快了许多,他顺着大道跑到南山村,再绕到狄家后门,已是将那几个人甩开里把路。
&ldo;开门。&rdo;明柏只叫得一声,后门就被打开。原来这一日轮到黄山守门,听见表少爷喊门,忙忙的开门放他进来。明柏钻进来就将大门合上,问:&ldo;小全哥呢,我有要事寻他。&rdo;
黄山道:&ldo;想是在屋里看书,表少爷,俺带你去寻他。&rdo;
明柏急道:&ldo;来不及了,你们先守好门,我去寻他。&rdo;一口气爬到半山,径奔小全哥的院子。正房里灯火通明,一群青年管家聚在一处看书。小全哥独据一张书桌,正看什么看的出神。明柏喘着气进来,众人都吃了一惊,个个都盯着他看。
小全哥看明柏很是着急的样子,顾不得还在跟他赌气,拉着他到一边问:&ldo;怎么?可是那霸有事?&rdo;
明柏急道:&ldo;是咱家。俺晚上打算去寻……去寻陈大海说话儿,半道上去解手,听见几个人说要来咱家偷东西!他们走的小道,此时想必就在门外了。&rdo;
谁人这般大胆!屋里的小厮们都忍耐不住,纷纷怒道:&ldo;咱们去把这几个人捆来!&rdo;
明柏跟小全哥齐声喝:&ldo;不可,此事来当从长计较。&rdo;
小全哥安抚大家道:&ldo;这个时辰俺们家都还没有睡,他们必是要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rdo;
明柏也道:&ldo;实是要等人都睡来去翻正房,只是小妞妞还住东厢呢。还有……&rdo;还有紫萱,明柏不好意思提到她,却是将后半截话吞进肚内。
小全哥想到妹子院子里那群姑娘,也是头痛,为难道:&ldo;她们最是烦神。咱们多派人手各处巡查罢,叫他们无处下手也就罢了。&rdo;
明柏无奈道:&ldo;也只得先这样。然过日子没有千日防贼的。却是想个好法子了结了才好。&rdo;他已是分出去单过,自觉不能多说,小全哥已是知道,就不肯再留,偏要回那霸去。
小全哥留不住他,只得使了两个管家送他从前门走。果然明柏才走一会,彩云跟青玉就送宵夜来,进了屋先不说话,两个人四只眼晴只忙着到处打量。
小全哥好笑道:&ldo;有话直说呀,明柏哥有事来,说完又是走了。倒是你们两个不当值也到处乱跑,难道狄家不讲规矩了么?&rdo;说得她两个涨会了脸,放下食盒就走。
这一夜加派了人手巡夜,却是无事。第二日清早起来,小全哥四处察看,查到学堂里发现墙上有两个脚印,地下还有几十粒白沙,显见得昨夜贼人就是想从此处翻进狄家。可惜狄家在防备的甚紧,想来他们又打原道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