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王葛翻个身,小声问:“大母还在想分地的事?”
&esp;&esp;“不是,我在想家里的钱。前年你二叔续弦,纳征下聘礼,给周家……”
&esp;&esp;“大母,我不爱听这些。”
&esp;&esp;“家里的钱都是你挣来的,哪能不跟你说呢?”
&esp;&esp;“那当年我阿母和我的命,全是我二叔救的呢。前年我不在家,我若在家,聘礼更多。”
&esp;&esp;“耙子手。”祖孙俩都笑了,贾妪道:“其实大母睡不着,是想跟你商量攒嫁妆的事。往后你还会挣钱,那么这钱就得有个说法,就跟亭里分地的道理一样。”
&esp;&esp;王葛握住大母的手,安静聆听。
&esp;&esp;“你有本事,就得对三个弟妹有担待,还得公平。阿蓬、虎头、阿艾,你给他们各留一成,给你阿父留一成,剩下的六成做你嫁妆,如何?”
&esp;&esp;“这世道,女娘想跟儿郎论公平,太难了。给阿艾留两成,这两成不动,一直攒到她出嫁。大母莫急,听我说其中道理,你若觉得不对,我再听你的。阿艾过继到长房,就是我亲妹,将来她的夫家能不拿她跟我比么?在嫁妆上,她夫家只会将阿艾跟我比较,不会跟阿菽去比较。这点对阿艾来说,岂不是受我牵累?”
&esp;&esp;贾妪哑然,是这个道理。
&esp;&esp;“再给阿菽留一成。”
&esp;&esp;“啧,阿菽有你二叔管。”
&esp;&esp;“我二叔救我阿母时,可没分该谁管?没去想他能不能逃脱虎口。该是我报恩的时候了。阿禾是儿郎,有闯的心,也闯出来了,阿菽不一样,她性格软,没嫁妆撑腰,到了夫家受气怎么办?她若过不好,我二叔就过不好。再说了,我不信你和大父瞧不出来,程亭长家是不是相中菽妹了?”
&esp;&esp;“就你眼尖。其实私下已经提了,等你及笄后,程亭长家就请媒。”
&esp;&esp;“所以啊,咱不能让阿菽在嫁妆这件事上没底气。”
&esp;&esp;贾妪心疼长孙女,抹眼泪,又欣慰得很。
&esp;&esp;“再就是给你和大父留一成。”
&esp;&esp;“你就是讲出天大的道理,这一成我们也不要。”
&esp;&esp;王葛撒娇口吻道:“比天大。官家宣扬孝道,大母想让旁人诋毁孙女不孝敬你们么?再说了,我、阿菽、阿艾的钱都不动、全攒着,我们仨那么能吃,你真不心疼?”
&esp;&esp;“这孩子!快睡吧。”
&esp;&esp;367中匠师王葛
&esp;&esp;兴许是睡前谈二叔这房谈多了,王葛梦到一只花斑大虎把二叔顶翻,然后二叔一动不动,梦境里她挪不了步、叫不出声,崩溃无助时,两道光从天而降,同钻进二叔头中。
&esp;&esp;梦里二叔醒没醒她不知道,因为她醒了。
&esp;&esp;卯正。
&esp;&esp;分到课田的亭民有二十七户,今日都得抽签立田契。
&esp;&esp;近处的田地全部归属亭田。
&esp;&esp;所谓抽签,抽的是极远处的荒地,按方位划分出来二十七片,亭民需按签上标注的方位,跟随亭吏去数荒地亩数,再从开垦出的耕田外围往内数,数够自家的课田亩数,合计便是一户人家丁男、丁女、次丁男占田的最高额。
&esp;&esp;然后立契。
&esp;&esp;大晋的田契不写耕种年限,比方王葛家在坡田开垦出来的地,现在都归王竹了,并不会因三房只有王三一个丁男,收回超出五十亩占田最高限额的其余耕地。
&esp;&esp;言归正传。
&esp;&esp;荒地的远跟远又有区别,为免争端,抽签的方法为:每户择一人出来,从布袋里掏一泥丸,捏碎泥丸,里面木块上刻着的字就是荒地范围,如东近、东远、东次远、东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