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包扎完毕,谢绿筱只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失去力气一般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见那支箭簇,火光下泛着暗紫的血气。
&ldo;我刚才问你,你的短剑没让那人发现么?&rdo;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转头又问她,&ldo;刚才那剑刺得倒是狠。&rdo;
谢绿筱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荡荡,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虚脱,脑海里有短暂的空白,隔了一会儿,才道:&ldo;是我的错。刚才我就应该随意在哪个林子里躲起来,不该进前边的破庙。那人来庙里抓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便收了短剑,让他擒了。这才害得你伤成这样。&rdo;
她说得颇有些语无伦次,满手的血污,随意的在袍子上擦了擦,又开始发怔。
心底不是没有懊悔的,她这一趟出来,如何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若是提前预知了,自己还敢这么肆无忌惮么?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其实少有艰难险阻,有父亲,有兄长,甚至有陈大哥替自己遮掩扶持。可只有自己外出历练了,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莫名的杀戮,身份不明的伙伴,她被人连累,又连累别人‐‐这在以前,她甚至从未想象过!
&ldo;你说前边有一座庙?&rdo;袁思博沉吟了片刻,道:&ldo;我们过去那边吧。左右形迹已经被发现了,若是庙里,还有个遮掩。&rdo;
&ldo;好。&rdo;她应声站起来,又犹疑着问,&ldo;你走得动么?&rdo;
他笑了笑,却吹了声口哨。
那几人乘来的马闻声踢踢踏踏的小步跑来,谢绿筱伸手扶住一匹,道:&ldo;你先上。&rdo;
袁思博失血颇多,左手扶着马鞍,待到抓稳了,才翻身坐上。谢绿筱见他坐上之后,身子依然有些微晃,踌躇片刻,道:&ldo;袁兄,你我同乘一骑吧?我来掌缰绳……&rdo;
他颔首道:&ldo;好。&rdo;
这一次,轮到谢绿筱自己上马,一抬腿,才觉得剧烈的疼痛,几乎一趔趄重又摔下去。袁思博敏锐的瞧她一眼,问道:&ldo;怎么了?&rdo;
谢绿筱坐在他身后,双手环过他身子,便不得不贴在他背后,颇为艰难的一抖缰绳,道:&ldo;没什么,有些脱力了。&rdo;
马儿小步走着,待到经过那蒙面人尸首身边,袁思博忽然俯身,将自己长剑拔出。那剑槽上渗下血滴,腥气扑鼻而来,谢绿筱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腾,连忙转过了眼睛,专心催马。
因为害怕马而颠跑之时裂开他才裹好的伤口,她走得颇慢,等到寻到那间破落小庙,谢绿筱翻身下马,又将袁思博扶下,踌躇道:&ldo;这马还留着么?&rdo;
他打量着这周遭环境,随意道:&ldo;留着吧。&rdo;
这庙建在都梁山的一个山谷间,往前便是绝壁了。庙前一片空地,隔了巨大的峡谷,对面的山崖峻险,望之甚是凌厉。
果真是个好所在。若是被人寻到,才是真的逃生无门。袁思博心中轻笑,却不说出来,信步进了小庙中。
隔了一会儿,才见谢绿筱怀中抱了捡来的枯枝进来,堆在小庙空地上,开始点火。
他并不制止她,火光或许会引来敌人,可他们如今已然无路可退,便是留在荒郊野岭,若是遇敌,一样无处可逃。
火光点着,在这冬日夜晚多了些暖意,袁思博觉得自己伤口的剧痛倒是缓上了几分,便微掀了眼眸看着对面抱膝坐着的少女。
她自然又是发髻凌乱了,而长袍的下摆,更是已经被撕烂,鲜血斑斑。他脸色微微一变,道:&ldo;你腿上受伤了?&rdo;
谢绿筱苦笑,她已经偷偷查看过伤势,虽是皮肉伤,可是伤口也不浅,只是血已经勉强止住了,她又随便的用布条一包,暂时无事。
&ldo;唔,我包扎过了。没事。&rdo;
&ldo;上了药没有?&rdo;
她一犹豫,他便瞧了出来:&ldo;不是得了几瓶药么?&rdo;
&ldo;留着吧。你的伤重。&rdo;谢绿筱故作轻松的仰起脸,向他轻轻一笑,&ldo;我的伤真的没事。就是刚才跑急了,被石子儿磕破的。&rdo;
柴火燃起的火苗忽大忽小,映衬她略带苍白的脸色,颊上淡淡染上了美丽的胭脂色。袁思博凝眸看她一眼,没有勉强她。
&ldo;袁兄,我们算不算患难与共?&rdo;谢绿筱对着火光,缓缓道。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ldo;你不是商人。&rdo;她于火的另一边,静静的抬眸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倒映着暖色,&ldo;你究竟是什么人?&rdo;
他依然不语,大半的精力用于克制肩膀处的灼烧感。
&ldo;你不说也无所谓。我本来想,要是莫名其妙的命丧此处,总也该死个明白吧?&rdo;她低下头,伸手拿一根木条拨了拨火,&ldo;你说他们还会不会追来?&rdo;
他淡淡的看着她:&ldo;谢姑娘,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我自然将身份坦然相告。否则你知晓这些,也就全然毫无意义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