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原是厨院,极是宽敞高大,自把厨房移到八字楼外。狄希陈将厨院重新粉刷修整,隔成里外两个院落,里院是仓库,外院一排隔成五间,中间一个厅,左右各两间卧房,算是客院。
他们才坐定,就有媳妇子送进两盆洗脸水来,明柏面前那盆搭着的是条旧手巾,七舅舅那条白手巾却是簇新的,叠放在一只雕花大木盒里,上面还压着一块香胰子。
只这块香胰子,在南货老店里也要三四钱银子,七舅舅有些心痛,看明柏那边的木盒子里是块用过一半的,笑道:&ldo;自家人客气什么,将新的收起罢,俺等你洗过了使你那个。&rdo;
送水来的媳妇子笑道:&ldo;俺们都是各人使各人的习惯了。舅老爷使罢呀,这是待客的礼数。&rdo;
七舅舅咋舌道:&ldo;只洗这一回,好几钱银子呢。&rdo;
明柏笑道:&ldo;不值什么,舅舅但洗不妨。&rdo;一边自家洗了脸,将手巾搓了一把挤干晾到一边的架子上。媳妇子过来接过洗脸水出去。七舅舅洗过了脸提到面盆走到门边要泼。明柏接过来道:&ldo;这水还可浇菜,泼了可惜。&rdo;转手交给媳妇子。
一转身几个媳妇子送上一大玻璃盆的西瓜,俱是切成薄片,明柏请了几次,七舅舅方取了一片吃着,问明柏:&ldo;狄家好生奢侈,不在中国享福,怎么在琉球住着?&rdo;
明柏笑道:&ldo;这却不知,舅舅此去倭国做何生意?&rdo;
七舅舅道:&ldo;贩了些唐诗合笔墨纸砚去卖,打算再贩些白折扇回去。&rdo;
明柏喜欢道:&ldo;舅舅,这些物事琉球都缺呢,不如就在琉球卖了贩些海货搭船回去,这一年半年去倭国的商人极多,不见得多卖出钱来呢。&rdo;
七舅舅笑道:&ldo;横竖还在停两三日,且寻个买主瞧瞧,若是卖得出,哪里不是卖?舅舅在月港听说琉球一个严家作坊出得好妆盒,极是华丽,卖几十两银子一只,外甥真真是出息了呀。&rdo;
明柏笑道:&ldo;岛上无事,做几个耍子,卖掉也是凑巧。&rdo;正说生意说的热闹。一个披发的小姑娘跳进来,扑进明柏的怀里,喊道:&ldo;明柏哥!你前日与我做的木匣真好看。&rdo;
明柏笑道:&ldo;这是俺七舅舅,来,叫舅舅。&rdo;
小妞妞忙跳开两步,正经万福,道:&ldo;舅舅好。&rdo;
七舅舅盯着小妞妞的脚下,胡子抖动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问外甥:&ldo;这是狄家二小姐,为何不与她缠脚穿鞋?&rdo;
明柏瞧小妞妞脚上穿的是布凉鞋,奇道:&ldo;这不是鞋么?&rdo;
七舅舅指着小妞妞的脚道:&ldo;脚趾头脚后跟都在外边……&rdo;
琉球本来天气炎热,又是近海,土人都不穿鞋,就是尚氏王族,平常出行也是赤脚,常有穿着绸衫,脖上挂着两只鞋,光脚到处逛的贵人。至于中国人,穷些的都打光脚,富些的多是穿蒲鞋。狄家除去素姐是小脚不好赤脚,连狄希陈都是赤脚穿狄家自制的布凉鞋。严七舅初到琉球,不晓得这里风俗,才有此问。
明柏笑道:&ldo;这里家家都是如此,王宫里的王后还是光脚呢。&rdo;
七舅舅正色道:&ldo;小小荒岛藩王,晓得什么叫做礼仪廉耻?大家小姐,原当谨慎些。&rdo;
小妞妞叫七舅舅吓着了,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待狄希陈进门,溜出去合落后几步的素姐道:&ldo;娘,这个七舅舅好生古板,见不得俺赤脚穿鞋呢。&rdo;
素姐微笑道:&ldo;所谓入乡随俗,在中国自是要穿的严实些,此地炎热,大家都穿的少。跟天冷穿袄,天热穿纱是一般道理。&rdo;拉着小妞妞再进去,跟严七舅行过礼分宾主坐了。
严七舅谢了又谢,就将话题转到明柏的婚事上,问明柏几时毕姻。狄希陈哈哈笑了几声,因严七舅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就不好合他说天气阴晴田地收成,问素姐:&ldo;你说几时好?&rdo;
素姐微笑道:&ldo;我家紫萱一来只得十六岁,年纪还小,二来家中是她管事,总要等她嫂子能管家了才好出阁。明柏,你说呢?&rdo;
此时成亲,手边只有一个小小作坊,只怕都不够聘礼,明柏也不情愿,摇头笑道:&ldo;俺也说要等两年呢。&rdo;
严七舅急道:&ldo;十六也不小了,你大表妹十五就给舅舅俺添了个大胖外孙,照舅舅说,你们择个日子把事办了,等俺回转同回中国去,成了家当立业呢,也当早些把举业重拾起来,搏个功名替你娘请道封诰。&rdo;
第23章官迷七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