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丽娜此时也抓住了她母亲的手:&ldo;我觉得这样的她看了让人心里堵得难受。&rdo;
此时黄母心里也难过得不要不要地,她拍了拍黄丽娜的手:&ldo;都是电影,假的。&rdo;可眼里却含了泪花。
银幕上再度出现了一个黑场,影片过渡到半夜,振保和王娇蕊躺在床上,王娇蕊偎在他怀里,和他头低着头,嘴巴几乎要挨上他的耳朵。
他又些烦躁了去了趟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抿唇对他开口无声道:&ldo;今天要有个男人在场,她就不一定那样矜持了,说不定会两样些。&rdo;
配音多了几许缥缈的感觉,观众可以听出是类似于心声的声音,而非现实的声音。
他说:&ldo;娇蕊呢,年纪虽轻,已经拥有许多东西,可是有了也不算数的,她仿佛有点糊里糊涂,像小孩子一朵一朵去采下许多紫罗兰,扎成一把,然后随手一丢。至于你,你所有的一点安全,你的前途,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轻易由它风流云散,怎么对得起你自己?阔少爷小姐的安全,因为是承袭来的可以不拿它当回事,你这是好不容易的呀!&rdo;
他继续劝着自己:&ldo;你在爱丁堡读书,你家里时常给你寄钱,寄包裹,他们当初多不容易,就为了你能出息。现在正是报答你母亲的时候。你要一贯地向前,向上。第一先把职业上的地位提高。有了地位之后他要做一点有益社会的事,譬如说,办一贯贫寒子弟的工科专门学校,或是在故乡的江湾弄个模范的布厂。至于娇蕊,都只能算是身外物了。&rdo;
他说完,从浴室走了出来,坐在床沿,有些烦躁地抽着烟。并不明亮的光线中,王娇蕊探出手牵了他的放到她细瘦的胳膊上,说出的话却明白得让人心酸:&ldo;你放心,我会好好的。&rdo;
振保流泪了,在场的观众也觉得心酸。他们开始也有点理解振保。他是爱王娇蕊的吗?毫无疑问,是爱的,可是他还有他应该做的事情,比如奉养自己的老母,这看上去,几乎就是在家人和情人之间做选择了。
当第二天,王娇蕊再度和振保说起士洪的归期以及离婚的问题时,振保崩溃了。人生之中重大的抉择在这时已经到来,影片后面用了几组短镜头表现他在马路上乱走、他在酒店要了两样小菜喝酒、他叫了部黄包车、在车上肚子痛、住院。
这时,振保的母亲出场,指桑说槐,要振保和王娇蕊保持距离不要搅在一起,明着说让&ldo;王太太王娇蕊&rdo;劝他成家。赶来看振保的王娇蕊只是微笑,这时的王娇蕊显得相当忍耐,和当初那个笑容鲜活地对士洪说&ldo;这时去年长的羊肉&rdo;的娇媚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她让人替她觉得委屈,可这就是她的爱情。
后边儿的几个镜头是王娇蕊痛苦的询问、振保烦躁地翻过身去、王娇蕊为振保做护妇的工作,很短,不过数十秒后,情节进展到王娇蕊见fèng插针地说:&ldo;你别怕……&rdo;
这时杜沅饰演王娇蕊的处理是,心里明明已经有了预料,但仍然不愿意放弃,这时候的她还是柔和的,语气还带着一点从前的天真。这爱情让她不愿意相信真相,总觉得她和他还有希望。
然而,振保却变了脸色。
王娇蕊抿着唇看着振保:&ldo;我都改了……&rdo;
她的声音哀哀的,试图说服他:&ldo;我决不连累你的。&rdo;
大约是因为已经预见到了结局,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绝望:&ldo;你离了我是不行的,振保……&rdo;
银幕慢慢地变黑,一直没再说话的王娇蕊扑在振保身上大哭起来。她声嘶力竭,他也痛苦,说话时也吃力:&ldo;不,不,不要这样……不行的……&rdo;
几秒钟后,观众看到他弓了弓膝盖,开始说出了接下来的话:&ldo;娇蕊,你要是爱我的,就不能不替我着想。我不能叫我母亲伤心。她的看法同我们不同,但是我们不能不顾到她,她就只依靠我一个人。社会上是决不肯原谅我的‐‐士洪到底是我的朋友。我们的爱只能是朋友的爱。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可是现在,不告诉我就写信给他,那是你的错了。……娇蕊,你看怎样,等他来了,你就说是同他闹着玩的,不过是哄他早点回来。他肯相信的,如果他愿意相信。&rdo;
影院里一片沉默。现在看来,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和王娇蕊一样,大家都预见到了分开的结局。可王娇蕊抬起头眼睛红肿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心痛,甚至已经有观众开始回想起自己最刻骨铭心的那段恋情,也曾失态去挽回,也许有过死缠烂打,也许有过痛彻心扉……很多人,眼泪就下来了,一边看一边哭。
周南和文影心情也相当的低落,他们所在的这家影院,大约是因为有赠票的关系,有好些人是看过电影来重刷的,也好些是冲着演员来的,但上座率也就百分之六七十。但这百分之六七十的人,没有一个人离开。
文影低声道:&ldo;这一幕杜沅演得很好,她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想哭。&rdo;
周南点了点头:&ldo;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今年,她才二十三岁吧?可她的演技却已经……&rdo;
文影接过了话:&ldo;如此精湛。&rdo;
在最初的沉默后,当王娇蕊定睛看着振保飞快地一下站直了身子时,黄母一巴掌拍在她老公身上:&ldo;你们男人太他妈混蛋了。&rdo;
枫桥、渔火心里也难受,站在男人的角度想,很容易明白振保的选择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不够爱,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去承担自己的选择。
大银幕上,王娇蕊对着振保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像是不相信一样。她的手有些慌乱地翻出皮包,拿出小镜子侧着头左右照了照,手抓了头发对镜往后捋了捋,用手帕擦眼睛、擤鼻子,再没看振保就抬脚走了。
后面还有一场哭戏,听过影片里的光线可知是清晨,王娇蕊伏在振保身上哭,在振保要醒来时,她又匆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