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陈沉思许久,方道:&ldo;合你说也罢了。这个事,你大舅舅合相表叔、九叔都晓得些,原是怕你合明柏年纪小想不明白才瞒着你们的。那年你娘献了家里的粮食,相表叔,你舅舅,还有爹爹都升了官。走的路子却是通天的捷径。&rdo;
&ldo;通天的捷径?&rdo;
&ldo;通天的捷径!&rdo;狄希陈看着儿子的眼晴,肯定的说:&ldo;你也晓得都传说张太后不是今上的生母。紫萱认的师傅的师妹,就是今上生母!&rdo;
小全哥唬得倒退两步,将花架子上一盆兰花碰在地下,花盆碎成两半,泥土撒落一地。一个小丫头听见声响,提着扫把要进来。狄希陈挥手打发她出去,道:&ldo;俺们有要紧事说,你在外面守着,不许叫人进来。&rdo;把儿子拉到里间,小声道:&ldo;张太后的势力如何你也晓得。今上虽是认了生母,却是不敢叫张太后晓得。那位太后人在乡野,心在朝堂。当初俺们家一头撞了进去,就合今上是一张绳上拴着了。偏生今上的面相又不是个有寿有子的,这条捷径是条断头路。&rdo;
小全哥想了许久,抬头道:&ldo;所以爹爹你才不要做官的?&rdo;
狄希陈点头道:&ldo;人都说千里做官只为财,俺家的银子虽然不多,也够子孙几辈子使的。何苦学你相表叔将人头提在腰间谋富贵,爬的越高跌的越惨呢。&rdo;
小全哥的眉头越绞越紧,许久才道:&ldo;此事还是不叫明柏哥晓得的好,紫萱她明白否?&rdo;
&ldo;紫萱比你明白。&rdo;狄希陈晓得儿子说了这个话,是断然不会再有做官的念头了,笑道:&ldo;过几年你若是想考个举人,就回去考就是了,官儿还是不必做的。这里就留给大伯二伯两家守着。&rdo;
小全哥吃了满满一碗茶才镇定下来,笑道:&ldo;俺就说呢,那几个月相表叔合大舅舅把紫萱捧在手里就合金凤凰似的,原来是为着这个。&rdo;
狄希陈原还怕儿子要问他&ldo;为何说今上看面相无子无寿&rdo;,看儿子这样容易就被他打发了,却是松了一口气,因道:&ldo;今年的年礼都备好了,你喊你媳妇去瞧瞧,虽然还不是她管事的时候,也要叫她多看多学。&rdo;说罢捡了书又去翻。
小全哥应了一声出来,叫小丫头进来扫地,又走到茶水间喊小玉米:&ldo;请你大嫂过来,俺们去前面帐房具瞧送的年礼可妥当。&rdo;
过得一会,陈绯出来,见小全哥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惊魂未定的样子,极是关切的问他:&ldo;贤齐哥是不是累了?&rdo;
小全哥勉强笑道:&ldo;没什么,你合嫂嫂们说什么呢?&rdo;
陈绯笑道:&ldo;说做衣裳做鞋子,又说台湾为了抢水抢田,打一回架总要死伤一二百人。却是乱的紧,还是琉球好。&rdo;
小全哥道:&ldo;明年琉球不晓得怎么样,想来……&rdo;
陈绯笑道:&ldo;你想晓得,去问我爹爹。就怕你嫌我家是海盗出身。&rdo;
小全哥没好气的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道:&ldo;我们狄家不是前辈么,我三个堂哥组个船队跑琉球、倭国、高丽、山东、福建,一年也可以转得几圈。&rdo;
陈绯听得狄家还要组船队,奇道:&ldo;大伯二伯家不是在南洋船队里有份子?&rdo;
小全哥笑道:&ldo;他们在台湾亏了本,偏生还有几百人要养活,我家的田分了一半与他们还不大够,有个船队手头也宽裕些。&rdo;
陈绯笑问:&ldo;他们打算种什么?&rdo;
小全哥道:&ldo;想是种粮食,俺大伯二伯不信种花花糙糙能赚大钱的。&rdo;
&ldo;我也不信。&rdo;陈绯笑道:&ldo;你还罢了,公公婆婆也都由着紫萱胡闹。&rdo;
他们走到八字楼下,守门的管家捧着名帖进来,看见小全哥上前道:&ldo;大少爷,尚王明日设宴请天子使节,叫老爷合大少爷去做陪客。&rdo;
第38章风起(中)
小全哥皱眉道:&ldo;又来了,你去合爹爹说罢,俺是不去的。&rdo;陈绯轻轻摇他,他捏着陈绯的手到前面帐房里,叫取了礼单并钥匙,要合陈绯一样一样查看。
趁着管帐房的管家出去取钥匙的机会,陈绯笑问道:&ldo;原是大家体面的事,为何不去?&rdo;
小全哥冷笑两声,道:&ldo;去了让俺爹站在下手做揖?何况同来的必有内相,阉人最是麻烦,倒不如绕远些。想来也要使人到你家去传话,叫俺泰山休去。&rdo;
陈绯迟疑了一会,道:&ldo;只怕我爹爹是想去的。&rdo;
小全哥好声道:&ldo;还是不去的好。&rdo;
陈绯想了一会,咬着嘴唇道:&ldo;你是怕我爹爹不是真官儿,会在人前丢丑?&rdo;
小全哥笑起来,道:&ldo;岛上的中国人多是在中国犯了事住不下才在此的,多多少少在官儿面前有些直不起腰来。纵不是在别人眼里也是。何苦去合仗着天子使节身份眼睛镶到头顶的穷酸官儿打哈哈,吃人白眼受闲气。&rdo;他看陈绯站在一边沉思不语,将礼单摊开,指着与陈家的礼物边看边念:&ldo;……各色绸缎十二个,阿绯,十二个可够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