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静静看着不远处阳台上独自吸烟的萩原研二,他站得挺拔笔直,略微抬头盯着天空,闷了好久,才缓慢地吐出烟圈。
与表面的社交天才形象相反,萩原研二在独自一人时,其实几乎不会有什么言语,也不会做什么表情。每次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时,松田阵平总觉得他身上罩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雾。
萩原研二是在大学时期学会抽烟的,最开始只是好奇,但到后来,只要是他想平复心情的时候,他就会点一支烟去抽。
松田阵平曾模仿萩原研二尝试抽烟,吸的也是萩原研二一直在抽的ildseven牌香烟,但总是被呛得直咳嗽,最后也就放弃了。
松田阵平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他真的学会了抽烟。目睹萩原研二身亡后,他极力忍住咳嗽的欲望,沉默地模仿着萩原研二,沉默地让香烟在指缝间燃尽。
因为点烟后那些被熟悉的烟味所包裹的时刻,会让松田阵平觉得萩原研二还在他身边,也许下一秒就会一如从前地调笑着喊他“小阵平”。即使从点燃到燃尽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也愿意。
萩原研二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
小时候他家里的汽修厂生意特别好,家境殷实,父母恩爱不疑,又有大他两岁的姐姐宠他,整个人活泼开朗,附近那一片的所有小孩都在羡慕他。
常去他家里玩的松田阵平时常会羡慕那样的萩原研二,他自己没有妈妈,爸爸也不再打拳击比赛,开始整日颓废酗酒。
他好羡慕萩原那样的家庭。
但是后来境况改变了——萩原研二家里的汽修厂倒闭了,还欠下了许多外债。
他被迫从漂亮的大房子里搬了出去,那是他父母用来抵债的房产之一。他们一家四人搬到了小小的公寓里,整日为房租生计发愁。
原先恩爱从不吵架的父母也开始为钱争吵得面红耳赤,他姐姐也因此放弃了原本想要出国留学读艺术本硕的计划。
萩原研二不再拥有那些令邻居小孩羡慕的一切,性格也发生了不小的逆转。
搬家的那一天,他抱着因为珍藏在床底所以没被卖掉的唯一一个汽车模型,走在曾经在他看来无所不能的父母身后,看着他们有些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们不住地对银行的工作人员鞠躬,突然感觉原来父母也很脆弱。
面对身边人破产这种事,成年人也许会表达得委婉礼貌,会选择慢慢地疏远冷淡,而孩子们的恶意往往表露得更真实直接。
萩原研二一下子少了很多朋友,除了松田阵平没有人找他玩,偶遇时也会发现那些人避之不及的眼神,像是他身上有什么病毒一样。
只有松田阵平,只有他。
那段时间里萩原研二几乎笑不出来,松田阵平整日想办法逗他笑。松田阵平讲的笑话并不好笑,但萩原研二仍是每次都会很给面子地笑,尽力伪装自己真的很快乐。
萩原研二从残酷的现实中醒来,又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他恢复了积极乐观的状态,却更加冷静温柔,能够安抚好身边所有人的情绪。
松田阵平当时问他:“hagi,那你自己呢?”
萩原研二一愣,经历了家里那些事情后,他现在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太过幸福的时刻反而让他感到不安,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敢要求太多。
“自己”对于他来说,这个词或许只有小阵平和千速姐会这么在意吧,萩原研二心想。
“我想考警察,这样就永远不会失业。”萩原研二是笑着对松田阵平说出这句话的,但松田阵平觉得,萩原他一定是回忆起了那些艰难苦闷的时刻。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起互相陪着彼此度过十余年,几乎一直在做和对方相同的事——一起上下学、一起备战高考、一起考警察
只要是涉及到对方的事,他们就会奋不顾身。
那天在星野博物馆时,松田阵平在电话里的怒喊,萩原研二听得一清二楚。
松田阵平不是急性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其实他也是冷静理智的类型,很少有事情会让他那样急躁——那天他完全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于22岁的警校生而言,“使命感”这个词的解释是有标准答案的——他们在宣誓的时候会说、他们在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会说、他们在演讲的时候会说
在很多种场合下,“使命”和“正义”都是警校生和警校教官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语。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使命,是他们赋予自己的社会意义,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根本的价值认同。
真的认同吗?真的认同“为了国家和民众,牺牲自我在所不辞”吗?
松田阵平起初觉得警校里的人把“使命”和“正义”挂在嘴边有点可笑,但他发现,诸伏景光、降谷零和伊达航是真的这么想,他们的身上好像在发光。
“使命”和“正义”从来不是可以随意玩笑调侃的装饰品,不是买椟还珠的那个“珠”,它潜藏在每个为了它甘愿付出自我的青年的内心最深处。
松田阵平也想去追逐、去成为那样耀眼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