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陈陆还是觉得眼前这个穿校服的小子不是闵承书。他的头发比闵承书长些,发丛里挑染了几缕克莱因蓝,风一吹就活泼泼地现了出来。而闵承书更沉稳,常年西装背头,一副道貌岸然的精英人士模样。尽管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长得完全相同,但陈陆绝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前些日子刚和自己旧情复燃的初恋情人。
穿校服的“闵承书”也很莫名其妙,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没多久,陈陆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然而这个陈陆又和他记忆中的小男朋友大相径庭。眼前的陈陆眉眼柔和,眼角还有细微的皱纹,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显然,这是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他的小男朋友则还是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总归有些幼稚。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陈陆本想报警,可心里又觉得这事有蹊跷,于是转而掏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手机那头嘟嘟响了几声,机械女声提示道:“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陈陆讶异地又确认了几遍,手机里仍然传出了空号的提示音。他不死心地打开微信,仔细地翻找联系人列表。结果还是一样,他所熟知的闵承书并不存在。
高中生闵承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伸出手道:“能不能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陈陆顺着伸过来的手指望向他年轻稚气的脸。无论是琥珀色的眼瞳,高挺的眉骨还是似笑非笑的唇角,这张脸都和闵承书极其相似。
不知是不是心跳加速的原因,陈陆的视野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闵承书和眼前这个小子重合在了一起。对着这张脸,他怎么能说得出“不”字。
“好,你要打给谁?”
闵承书挠了挠头,脸上浮出红晕,赧然地坦白道:“我想确认一下我男朋友在不在这里。”
可是,和陈陆的情况一样,闵承书也打不通男朋友的电话。这就好像他和这个世界的闵承书对换了,他来到了成人版陈陆的身边,而这里的闵承书去到了高中生版陈陆的身边。难道他睡一觉还穿越了虫洞,来到了平行宇宙吗?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当陈陆再也无法等下去,准备去妈妈家接孩子时,闵承书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年轻人火热的手心紧贴在他稍显冰凉的手腕上,熨帖的热意让他几乎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从前,闵承书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些肉麻的情话。
时间线的意外交错把另一个世界的闵承书带到了他面前,把一个未经世事、纯洁热情的年轻人带到了家境窘迫、甚至不得不依靠旧情人的单身父亲身边。
多荒谬的偶遇,多不可思议的邂逅,以至于让他们一时难以相信自己的爱人竟是这样的“面目”。陈陆是成熟的,温和的,忧郁的;而闵承书是年轻的,热情的,开朗的。
两个平行世界的碰撞把他们推到了一起。或许是天意如此,或许是偶然发生。但他们无暇顾及起因,一种奇怪而又来势汹汹的欲念正在体内升腾,逐渐压过了他们对于原因的好奇。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旖旎的气氛顿时像被戳破了的面口袋,消散得一干二净。陈陆如梦初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接起电话道:“喂,小珠,爸爸马上就出发,再——”
小珠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陆先是皱起眉头,接着又展颜笑道:“你还真是黏你姑姑。行,那你就跟着姑姑玩吧,爸爸明天再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环在他腕上的手忽然收紧,皮肤下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他吃痛地甩着手,呵斥道:“嗳!你干什么!快松手,听到没有?”
闵承书根本不听陈陆的呵斥,反而变本加厉地抬起他的胳膊,横在颈间,顺势嘭地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陈陆的背痛久治不愈,被闵承书粗鲁地推到墙上时,背部立刻传来了强烈的钝痛感。
“呃——”陈陆急促地喘息着,汗水顺着双颊流到下巴处,摇摇欲坠地凝成一颗汗珠。
闵承书的右腿强势地挤进陈陆的双腿之间,膝盖正抵在他的胯下,不容忽视地顶着胯部。
他很熟悉闵承书这一套操作。从前他们交往时,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最后都会以做爱告终。这是闵承书的主意,他主张甭管什么矛盾,都不能留到床下。
不过,今天显然不能和闵承书做爱。原因很简单,眼前的闵承书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而陈陆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再去和18岁的小鲜肉搅合不清,那多不成体统。
“你松开我,回去找你的男朋友做去。”陈陆艰难地抬起下颌,为自己挣出点空间来。下巴上的那粒汗珠因为这个动作也终于落了下来,洇进单薄的衣袖里。
对着比自己年长的陈陆,闵承书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年轻人幼稚的一面。他气势汹汹地捉住陈陆的左手,质问道:“你的孩子是和谁生的?你的手上根本没有戒指!”
眼看着闵承书打翻醋坛子的模样,陈陆忽然笑了,反手握住他道:“你知道我和他分开了十年吗?十年里,我当然会结婚生子,这有什么不对?”
闵承书不可置信地松开手,高声道:“你骗我!你说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能回去的话,你去问问你那个男朋友,当初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心。”陈陆的语气很嘲讽,几乎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虽然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素未谋面,但陈陆竟然对对方产生了微妙的嫉妒。他嫉妒那个陈陆能有美满幸福的家庭,对他一心一意的男友。而他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现有的一切都与他年少时的理想生活背道而驰。
“我不要!”闵承书赌气般地撂下一句,紧接着舒展双臂,把陈陆搂进怀里。他身上还穿着宽松的校服,耳朵上扎着银色的耳钉,手腕上吊一根细细的链子,完全是高中校园里常见的学生形象。而被他紧紧搂住的对象却身着一件灰色开衫,里面套了一件温暖舒适的针织毛衣,任谁看都是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样子。不过,他们的拥抱却并不显得怪异,想来也是因为他们毕竟是恋人。
陈陆挣了几下,发现他还是敌不过闵承书的力气。但一个奔三的大男人被刚满18岁的小年轻搂在怀里,真真是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