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璋一夜没睡好,早上起迟了。他起床时,裴行瑶已经准备出门,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说:“哥,今天休息,我和朋友约了逛街,让司机送我,你多睡会儿吧。”
送走妹妹,裴行璋在餐桌边慢吞吞吃了个早餐,才出门开车去公司。谁知刚到公司,秘书小李就焦急地迎了出来:“裴总,您总算来了。”
“怎么了?”裴行璋跟李芊芊一起走向办公室。
“裴董一大早就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李芊芊说。
他来干什么?裴行璋接管家里的生意后,裴炎便过上了退休的生活,除一些需要老家伙出面的场合外,一概不管。况且这里是裴行璋日常办公的分公司,今天又是休息日,裴炎来做什么?
裴行璋打开办公室的门,裴老爷子穿着运动服,坐在沙发主位上,一副刚刚晨练完的样子,和那天裴行璋去附中找齐校长时一模一样。这一套还是裴行璋跟他爸学的,为的就是给人下马威,除了显得日常亲近外,也是为了让对方知道,你不配我穿正装来专门约见。所以裴行璋立马知道,他爸今天来一定有话要说,而且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裴炎开口就说:“怎么迟到了?做老板太久,以为没人管你了是吗?”
裴行璋心情不好,低气压地说:“下次不会了。”
裴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装什么孙子?在外面不是很威风吗?还跑去找瑶瑶校长的麻烦。”
裴行璋说:“这么点小事,你也要管?齐校长这样的,放在平时,你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吧?”他在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直说吧,有什么事?”
裴炎和别的做父亲的不一样,他不需要裴行璋对他毕恭毕敬,相反,儿子这副敏锐又具有攻击性的样子,才是他喜欢的。裴炎的面色缓和下来:“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去保你的小情人吧?”
“你当然知道,”裴行璋说,“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裴炎说:“裴行璋,我还是那句话,你爱怎么玩,我都不管。但你马上三十岁了,你妈妈的忌日也快到了,今年给她扫墓的时候,你要带着未婚妻去,知道了吗?”
这番话,裴炎不知说了多少次,每次提起,父子俩都会不欢而散。裴行璋觉得很疲倦,他知道父亲一定是有备而来,便说:“肯定是那个女人催你来的吧?她这次又给我选了什么妃?来,让我瞧瞧。”
“什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你说话尊重一点!”裴炎低喝一声。就听到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娇柔的声音带着点扬州话的腔调,细细地说:“老公,我进来了?”
身材曼妙的女人推门而入,穿着和裴炎同一品牌的情侣运动服,看得出有点年纪了,但保养得十分得当。裴行璋脑壳都要炸了:“你带她来干什么!”
“哎呀,阿璋不要生气嘛,阿姨就是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阿姨做的云片糕。”秦淑婉提着个木制食盒,笑嘻嘻地放在桌上。
她生得小家碧玉,又一团和气,一口吴侬软语,像一堆不会反抗的棉花。当着面,裴行璋也发不出火来,只能送客:“我还要工作,爸,你快回家去吧。”
裴炎瞪着他:“这公司还是我的!你别想赶我走!”
“哎呀老公,干嘛这么大声!医生说你要控制血压,不能动气的,知道啦?”秦淑婉哄小孩似的给裴炎顺气,又扭头对着裴行璋陪笑:“阿璋,你爸爸就是这个爆脾气啦,体谅一下,理解一下,血压高嘛……”
裴行璋说:“爸,你到底想干嘛?”
裴炎转头对娇妻说:“照片呢?给他看看。”
“别急嘛……”秦淑婉把食盒打开,拿出云片糕给他俩吃,父子俩都在气头上,又不好不给面子,只能憋着气各自吃了一块。秦淑婉这才掏出个小本子,推到裴行璋面前。
她做得十分细致,小本子里夹着照片,背面还抄写着女孩的生日、学历、家世、工作等等信息,真如裴行璋所说,像选妃一样。“阿璋看看,都是好姑娘喔!我和人家商量好了,才拿来给你看的。怎么样?快看看,喜欢哪个呀?”秦淑婉小心翼翼地说。
裴行璋没办法,随手翻了两下,看也没看就说:“不喜欢。”
裴炎猛地拍了拍桌子:“你看了吗你?就说不喜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眼光那么高?”
是,他就是眼光高!这几个女孩,没闻昭好看,没闻昭腿长,没闻昭皮肤白。闻昭还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会照顾人,除了不能生孩子,哪一样不比她们好?裴行璋一想到闻昭,心情更差了,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秦淑婉看父子俩又要闹崩,连忙打圆场:“阿璋来看看这个!这个是许阿姨的女儿,许阿姨你记得伐?小姑娘比你小三岁,小时候还和你一起玩过呢!”
裴行璋记得这个许阿姨,从前跟着母亲去她家里玩过,因此也对那个小女孩有点印象,便胡乱打发道:“那就这个吧。”
“好呀!这是亲上加亲!太好啦!”秦淑婉给裴炎使眼色,裴炎清清嗓子,黑着脸说:“那我让你秦阿姨给你约个时间,到时去见见人家,我警告你,你可不许又对小姑娘冷着个脸。”
裴行璋站起来送客:“知道了,这下满意了吧?你们回去吧,我要工作了。”
谁知裴行璋打开办公室的门,闻昭就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裴行璋惊讶,满腔怒火立马就蔫了。
闻昭站在秘书小李旁边,手里提着饭盒:“我给你做了午饭,芊芊姐带我上来的。”
李芊芊得体地微笑着,实际上心里早就炸起了烟花:老板的小娇妻也太帅了吧!还这么贤惠!嘴巴也甜!好配好配!
这时裴炎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闻昭。裴老爷子十足精明,过目不忘,立马认出闻昭就是救了女儿的那个男孩。“是你?叫闻昭是吧?”
闻昭说:“裴爷爷,您好。”
李芊芊有点傻眼,不对吧,差辈分了吧?
裴炎有点疑惑:“你来找谁?找裴行璋吗?”
闻昭点点头。裴炎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看到他手里的饭盒,又看到闻昭脚上那双和他浑身打扮不相配的名牌球鞋。裴老爷子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立马意识到了这个男孩和自己儿子的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