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
瞳总觉得今日此事到处都是古怪,韩逸上仙的反应不对,前世他肯为了佛宗渡天魔大劫魂飞魄散,此刻却对妖界的步步紧逼毫不在意?而文梦娘娘向来直率冲动,此刻居然不出一言,只微笑看着殿下的双方,满眼……溺爱?!
更古怪的是,瞳觉得自己的反应也不对。
如此顽劣无礼的年轻人,换作以往,自己早就拂袖而去,但此刻不但坐得住,还似乎……似乎并不讨厌对面那个顽皮的孩子。
那就是个孩子罢了,看上去……瞳心下微叹,这孩子怎么看也都还算是个可爱的孩子。
&ldo;既是如此,我传位于储君,让他娶了你们妖界的女子便是。&rdo;
年轻人哈哈大笑,&ldo;我看上去很傻么?就得是你啊,你长得很好看啊,我家那位美女只怕不要别人。你们人族不是讲什么嫡庶么?你有太子吗?储君是谁啊?跟你有啥关系啊?再说了,&rdo;那年轻人笑得很是有点古灵精怪的模样,&ldo;我说的那位女子真的很好看哦,你绝对不会后悔的。我跟你说,你日后只会后悔今日为何没有早点答应下来!&rdo;
妖界的女子,瞳的心头又是一痛,自己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小白虎,真要算,是不是也算是妖界女子?
瞳不想再谈下去了,他站了起来,神色坦然。
&ldo;在你们妖界也能看到两界山吧?就是我们两界之间的那座大山。若无此座大山,只怕天地间非但没了你们妖界,这人间界也会泯灭小半,剩下的天地满目苍夷,生灵涂炭。&rdo;
&ldo;我此生只真正地爱过一人,也只曾聘她一人为妻,她便死在那里。她既化作两界山,我也自然没有子嗣。年少时我一直以为身为公孙氏嫡子,我须先是那个我要承担的那个责任,然后才是一名男子,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两情相悦,相爱相守,故而她在我身边时,我并不曾珍惜。等她去了,我才发现只有责任而没有她的人生,其实……不算活着。&ldo;
瞳淡淡然地,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ldo;自她走后,我便不会再爱,也不曾再娶。除非轮回能磨去我所有的记忆,否则生生世世也当如此。除了她,再无别的女子可以在我眼中心中停留。我常常在想,只怕我的元神里也早已刻满了她,而她的本相和元神既已化为两界山便再无轮回的机会,所以,我猜,就算轮回磨去了我所有的记忆,因为没了所爱的那个神魂,我也生生世世,再不会爱了。&rdo;
意兴阑珊地,瞳向殿上韩逸和文梦施了一礼,再对那年轻人道,&ldo;若是你们能待人族妖族如一,你们便来个贤君把下四界一起管了罢,我执掌魔界仙界已近千年,我想我的责任应当算是尽完了。剩下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活,去两界山陪陪白羽。其实,&rdo;瞳顿了顿,面上却现出了一抹笑容。
这位千年时间里都不苟言笑的仙君真的笑起来的时候,天地都为之动容。那笑容虽浅,却让人想起严冬之后堤上杨柳的第一抹淡淡春色,或是漫漫长夜后黑白天际间的第一抹瑰色晨曦,&ldo;哦,我错了,我不是不会再爱,我只是不会再去爱别的任何人了,我一直都在爱着她,而她,其实一直就在那里。&rdo;
带着那抹释然的笑容,瞳如同又回到了千年前那个年少轻狂的天魔太子,用计抓住了白羽,盘算着与她久别经年后的相见,以及,肌肤相亲。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向殿外走去。
这里曾经是白羽的家,但自己应该再也不会来了。
白羽不在这里。
六百年了。
六百年来,她一直在两界山。
&ldo;元轶!妖界还不够你烦的,你是还想再加上四界一起来烦吗?&rdo;
这声音虽语带责备,却是六百年来心心念念却再不曾听到的那个声音。
身后,那名叫元轶的年轻人在嘟囔,&ldo;哪里有?!我都说两界结永世之好了,我就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别的弟弟妹妹,不行吗?娘你难道不想知道?&rdo;
瞳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僵在那里,不敢回头,生怕如无数次梦醒时的恍惚,一睁眼一回头,那个身影便化作泡影。
&ldo;瞳。&rdo;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瞳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长泪涟涟。
那张让人魂萦梦牵的笑靥在眼前渐渐现了出来,有些虚无,却真真切切地,在眼前。
&ldo;瞳,你是在想我吗?&rdo;
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身前的女子在笑,&ldo;你这样子,哪里像是仙君?&rdo;
&ldo;不像,当然不像了!娘,仙君应该像什么样子?&rdo;
&ldo;瞳,那个傻小子是我们的孩儿,你不在,我给他取的名字叫做轶。&ldo;
元轶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这名字难听死了,我娘读书少,爹,你重新给我取个名字吧。
&ldo;不过,他可不是妖界使者,他是妖界之主。&rdo;
瞳依旧说不出话来,眼前的白羽在重重水雾后,看不真切。
&ldo;这傻小子很有福气,他娶了一只很是聪明漂亮的小白龙,名唤休休,现下休休正替他坐镇妖界,他带着我回来看爹爹,看娘,还有,来看他自己的爹爹长什么样子。等我好些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妖界去看看。那里比下四界大,比咱们这里的时光流得快些,故而有很多大妖,大妖之上还有妖帝妖圣,乃至四相圣灵。便如当年的孟章和衔微。不过,瞳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圣灵过不了两界山,也就进不了昆仑,更不用说人间界。&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