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扬是我的心血,这点我比你们都要更明白。”他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很冲,有点咄咄逼人的态势,“既然如此,我对于它的归属也有决定权,有了最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要去考虑其他的?”
“……这和你不给自己留退路又有什么关系?”对面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不想听你这些歪理,转让书我不会签——”
陈纵云打断了他:“然后呢?把一切都留给顾晟阳吗?”
对方又陷入了沉默。
顾晟阳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那位继承了昭扬集团的总裁。他的父亲,在当年慧眼识人,给陈纵云注资时就与他签订了合约,要求在他的儿子成年之后,如果陈纵云还要继续掌权,就将昭扬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赠给顾晟阳。但如果他决定抽身离开,手中的所有股份都将转让,到时候,这个才刚刚走上社会的公子哥,将比他一手扶持的继承人黄明锐还要高上一头。
不得不说,这个老狐狸的眼界确实长远,合约是经过事务所公证的,只能在履行的同时稍微动点手脚。不过陈纵云也没有不遵守合约的心思,他稍微考虑了一段时间,就决定放权。
长痛不如短痛,当年的不平等条约也算是自愿签下,如今他选择的补救措施就是稳住黄明锐的位置,以后要是顾晟阳想对他动手,也有个人能牵制。
下定了决心,他的语气才稍微柔和些。“我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剩,最起码这么些年下来还是赚了不少钱的。”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黄明锐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你,那家伙要是过河拆桥出尔反尔的话,我会尽量保住你的。”
“要的就是这个。”陈纵云满意了,再同他寒暄几句就将电话挂断。
第一个剧情点结束。
事情解决,也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陈纵云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就决定先回家修整一下再准备下一步。他没有联系生活助理,而是自己用软件打了车回到公寓。原本的“陈纵云”和他差不多,虽然身家不菲,但是没有挥霍的习惯,就连居住的地方也只是一居室的单身公寓。
微波加热午间剩菜解决了晚饭,躺在浴缸里,他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剧情。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还算早,顾晟阳现在还在读高三,离他的成年礼还有两个月,而未来注定和他有上一段纠葛的小学弟还没有影子。至于那位将被陈纵云“一见钟情”的商业伙伴,现在也还在国外发展自己的事业,估计至少要个两三年才能回国。
所以现在对他来说,其实算是剧情的空白期。
他闭上眼,背部紧贴着浴缸壁。
……在下个剧情点开始之前,他无疑是自由的,但事实上他更宁愿没有这种自由。
自从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像现在这样无事可做的时候对陈纵云来说就是最难熬的。他会控制不住地想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到那些由他人施加的疼痛,哪怕现在这副躯体上已经没有创口与伤疤了,那种血液缓慢流失,痛楚折磨神经的感觉也依旧浮现。
他忽然感受到自己在下沉,四周的水如同捕食的猛兽,将他淹没。他像是被水打湿的纸船,在温热的漩涡中缓缓变得湿沉、软烂,然后下落至底部。
水从前后过来,水从两侧过来,他分明已经触底,却又坠向无边的深海。那些液体试图穿透耳膜,又在他张开嘴之后一股脑地涌入口鼻,在肺腑里形成积液。分明只要抬起头,他就能从这样的死境中挣脱,但是他的脊柱却如同受了千斤重压,连带着整个人都栽进这不算多深的浴缸里。
过了很久,也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体感上倒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时光——他再抬起头,就看到眼前暖橙的灯光忽明忽暗,然后叮的一声。
指针走到了设定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