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看灰暗的天空,沉淀了一汪苍白,重重垂下的沉闷空气,压得他心烦意乱。
只要不面对玖兰枢,他就不会莫名其妙的不安,有的时候他真恨这样的自己,每次看到那双潋滟的眼睛,他的心就会止不住的颤抖,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却忍不住的想,如果没有遇见玖兰枢,该有多好。
唯一没变的是,他永远明白自己的责任,作为吸血鬼猎人所要履行的只有一个责任而已,玖兰枢,终有一天,只要契机一到,他就会杀了他,不带半分犹疑!
走过橱窗,他侧头看了看玻璃中的自己,觉得十分悲凉,因为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锥生一缕。
没错,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外形,声音,无一不是相同到极致的人,小时候,就连父母亲也经常分辨不了他们,唯一能区分的大概就是一缕比他虚弱得多的身体吧,因为……早在母亲肚子里,他就夺取了属于一缕一切,就连健康的身体,对一缕来说,都是一种奢侈,他是世上最差劲的哥哥啊。
锥生零站在橱窗外,一动不动,许久。
天空愈加阴暗,沉重得像是天上的黑暗要覆盖了整个地球。
雨终于下了起来,一滴、两滴,直到浅灰色的泥路被全部染成深色。
锥生零只是静静的站在橱窗前,静静的望着橱窗里的自己,很安静,安静到摒息了大雨落地的声音,却独剩自己压抑的心跳。
而那双深紫的瞳眸早已空无一物。
19、【第十七夜】阴谋蠢动 。。。
“在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蓦然回神,透过橱窗,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玖兰枢。
“回去吧,淋湿了可是要感冒的。”玖兰枢替锥生零撑着伞,而自己的左肩已被倾盆大雨淋湿。
锥生零回头,直勾勾的看着玖兰枢,似要看澈一切,然而,他暗红的眼睛读不出情绪、透不进光,如同悬西的冰冷残月。
玖兰枢安静的望着他,隐去了心底的疼痛,如果是他的举动,造成了零的困扰,那么,他会改,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锥生零垂下眼眸,纤长似墨的睫毛沾了几小滴迷离的雨水,他喃喃低语道:“我不会感冒。”
玖兰枢眉心微蹙,“人类淋雨的话,都会感冒吧,这是常理,衣服都湿了,我们回去吧。”
锥生零低垂着头,银白的发丝盖住了他阴暗的紫眸,“因为夺取了不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的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感冒。”
玖兰枢面色冷清,没有露出一丝不应有的情绪,然而,他却在心底不断的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
天色仍旧墨黑,似乎处在夜半时刻。
锥生零缓缓转身,不顾倾盆的大雨,独自走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时将目光怪异的目光转来,他似未觉。
玖兰枢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言,犹豫着想要替他撑伞,却终究只能旁观。
二人回到酒店已是夜晚。
锥生零洗涮好,擦拭着头发,见玖兰枢一直看着自己不曾转眼。
“你能不要这么一直看着我么?玖兰学长!”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玖兰枢仍然望着他。
锥生零眉头紧皱,“没什么,就算有,与玖兰学长也没关系吧。”
玖兰枢沉默片刻,又道:“是不是因为我……”他顿了顿,隐去了后面的词,“所以让你困扰。”
锥生零冷笑一声,交叠着双腿坐在玖兰枢对面,“玖兰学长,请你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好么?”
此话嘲讽意味明显,而玖兰枢却如释重负,“不是因为我就好呐。”
然而,他猛然想起昨夜的事,倏然出声,“因为锥生一缕?”仓皇脱口而出的声音远不及情绪激烈,乾涸哑涩,像是从渺远的古井深处传来。
锥生零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更让他惊愕的是,他一语命中。
玖兰枢见他面色倏地土灰,心知他的猜测是对的,红瞳微微一颤。
锥生零不耐烦的将毛巾仍在玻璃矮桌上,“说了不关你的事!”
气氛顿时下沉,二人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