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中年人在旁边注视着他。
&esp;&esp;和其他围着篝火的人比起来,埋头苦干的许子昭,显得尤其不知疲倦。
&esp;&esp;在经历这么多次绝望之后,连他都感到心灰意冷,然而那双眼睛依旧饱含热忱和专注,仿佛岁月不曾在里面留下一点痕迹。
&esp;&esp;看了半晌,中年人突然说:“你知不知道,《冰川冬眠计划》也失败了?”
&esp;&esp;许子昭手一停。
&esp;&esp;他知道这个计划,类似急冻休眠仓,通过人体冷冻技术让细胞代谢降至最低,用休眠的方式,度过灾难频发的末日纪元。
&esp;&esp;这是理论上最可行的存活办法,居然也……失败了?
&esp;&esp;许子昭从恍惚中回神,询问失败的原因,中年人却摇了摇头:“联络通讯断断续续,可能是技术问题,也可能像建造地下城时那样突然地壳开裂,说不准。”
&esp;&esp;失败的方案太多,如果每一个都要去刨根问底,那他们只会死在寻找原因的路上。
&esp;&esp;机会只有一次,每个人都踩在钢丝线上,迈错一步就是深渊。
&esp;&esp;看着沉默不语的许子昭,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许子昭会意,跟着站起来,远离篝火围聚的营地,和中年人并排走在废弃的街道。
&esp;&esp;中年人抬头看着漫天星晨:“如果宇宙迁徙计划再失败,上面会考虑停手。”
&esp;&esp;许子昭的眉头当即紧皱成一团:“你说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停手?”
&esp;&esp;“不是你想象的放弃希望。”中年人轻笑着,神情中有股别样的豁然,“是把近九成的资源,倾力投入到净化污染的开发上。”
&esp;&esp;“可污染只是天灾的一部分,如果把九成资源都投入进去,那么活下来的人可能会——”
&esp;&esp;“十不存一,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中年人站定,“但至少会给有机会延续下去的生命,留下一片安全、干净、能够生存下的土壤。”
&esp;&esp;许子昭并不赞同。如果连眼前的危机都抗不过去,还谈什么以后。
&esp;&esp;中年人抬眼看向他,眼角满是沟壑般的皱纹,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有力:“如果真到那时候,永昼,我希望你能活下来,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esp;&esp;许子昭讶异:“可我……”
&esp;&esp;“不要着急推辞。”中年人伸出手,按下他的肩膀,“你能被选中,是因为你的研究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
&esp;&esp;“我们都相信,只要再给你点时间,你一定可以创造奇迹。”
&esp;&esp;许子昭对上中年人的双眼,仿佛感受到这段话里沉甸甸的重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干涩地说道:“可我的研究并不完美,因为意识在被接入虚拟世界的时候,会被损耗消磨。”
&esp;&esp;“也就是说,人的意识体无法在虚拟世界长久地存续下去,我们最终必须回到现实,到那时候,灾后的……污染?”
&esp;&esp;许子昭说到这里,猛然反应了过来,震惊地看向中年人。
&esp;&esp;中年人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努力去净化污染,执意留下一片净土。”
&esp;&esp;一阵风掠过,吹起两人散落的鬓发和衣摆。不远处,橘红色的篝火星星点点,连绵成片。
&esp;&esp;在他们的更前方,一个雄伟壮观的舰船型基地,赫然屹立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明亮的探照灯划破寒夜,照耀四方。
&esp;&esp;“肉体终会消亡,但意志永垂不朽。而承载这份意志和精神的文明,就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种,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守炬人,保证它不会熄灭——在黎明来临之前。”
&esp;&esp;“永昼,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esp;&esp;在中年人锐利的逼视下,许子昭缓慢启唇。
&esp;&esp;他似乎思考了许久,回答不急不缓,说出口时没有一丝颤音,最后被吞没在呼啸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