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卫铆身在著作局,为著作郎,虽如今修史的是中书省领下的太史监,但著作郎亦有兼修国史之职,每旬需去太史监三日,而各郡县每隔十日都需将发生的大事、重大政令的调整及军事战役送进建邺城太史监,或天降异象,或民不聊生,或发生动乱,皆不准延误欺瞒。
&esp;&esp;他想起今日刚送来的文书,待走到府内幽静少人处,立马便开口:“巴、蜀、广汉三郡所驻军队频繁有调动,那边专责修史呈报的小吏在文书上所记的是正常调练。”
&esp;&esp;林业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调动多少人。”
&esp;&esp;“调动次数虽频繁,可每次只调动千余人。”林卫铆大概估计了番,“如此下来,到今日所呈的文书,已约有一两万人。”
&esp;&esp;闻言,林业绥的吐吸也跟着慢下,语气重了几分:“每次调动都间隔多久。”
&esp;&esp;林卫铆说着说着,脸上便起了忧色:“先前是一月,最近两次前后只相隔日,便又开始重新调动。”
&esp;&esp;在隋郡随过军的林业绥深知军队规制。
&esp;&esp;他手上青筋渐起。
&esp;&esp;这分明便是在擅自调动军队。
&esp;&esp;正常调练?为防止各地守军私下勾结,形成对中央朝廷不利的局面,任何调练都只允许在本郡县范围内进行。
&esp;&esp;林卫铆虽少接触这类政事,却也深知其中利害,这才先来告知身为尚书仆射的兄长,求个主意:“可要上报?”
&esp;&esp;林业绥静默不语。
&esp;&esp;巴、蜀、广汉三郡位处西南,多高山险峻,常有叛军流窜于此,据守反朝廷,九年前隋郡的那场战役,便有小股敌军不知所踪,因人数巨大,清算起来耗费时间,待发现时,早已晚了,听说一路去了西南。
&esp;&esp;他屈指,心中已有打算。
&esp;&esp;“装作不知便是。”
&esp;&esp;若抓住这次时机,棋局或能重新活起来。
&esp;&esp;二房
&esp;&esp;二房回来的那日,王氏早早便来了西府花厅坐着。
&esp;&esp;有长辈在,宝因如今纵使是管着家,也循着个中礼仪,未坐北面向南的乌木椅,而是另择东向坐的文椅,上面搭着青缎绣鸾鸟纹的椅披,搬了副脚踏在椅下摆着。
&esp;&esp;红鸢侍立在旁,手里握着扇子柄,为女子送着清风。
&esp;&esp;坐于对面的妇人则端着茶盏直叹气,一口都不曾喝下,最后更是抿抿略干瘪的嘴,不甚有胃口的放置在手边的高几上,似乎再多再凉的风也降不了她心中的火气。
&esp;&esp;见王氏一副心燥模样,宝因身子未动,只是伸手往右边,从侍婢手中拿过团扇,自己轻轻摇着,又低声吩咐:“你去叫人熬制些蔗浆来,里头再放几块冰。”
&esp;&esp;这才过去三四日,离五月地腊都还有半月,天气已隐隐变得闷热起来。
&esp;&esp;欸了声后,红鸢紧忙出了花厅。
&esp;&esp;有人影晃动,王氏循着声音去看,以为是女子遣去二门外探听情况的,心中不免更加郁结难耐:“说是辰时便能到,如今都快午时了,连个人影子都还没见到,倒真是会消遣人,一回来便先要给人甩个脸子瞧不成。”
&esp;&esp;二房的那几根弯弯肠子,她还不晓得?这是要给绥哥儿和铆哥儿的媳妇来棍杀威棒,不过是个叔母,端什么婆母的派头。
&esp;&esp;“等些也没什么。”下座的袁慈航听着这句话,垂下双手,刚饮过一口的鹧鸪盏还端在手心里,便先开口抚慰道,“许是车驾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这才给耽搁了。”
&esp;&esp;宝因安静坐着,手指扣住满月团扇的玉环,持着一抹淡笑,并不言语。
&esp;&esp;二房这一出为的是什么,她心中自然有数,只是有些话,王氏说的,她们却说不得。
&esp;&esp;这些礼法为的是维护皇权,要下尊上,幼尊老,人人都如此,万民自不敢僭越,如今不是管府里的事务,她要有所怨言,便是不孝了。
&esp;&esp;袁慈航也并非是个愚昧不知的,她侧过身子,放下盏后,脸上挂着自责,像是真不自知:“瞧我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就会出事呢?”
&esp;&esp;宝因和王氏相觑一眼,各自笑开。
&esp;&esp;过了午时,二门外的小厮也来禀报,他们派人去过坊门与城门,均不见林府的车驾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