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真踩碎脚下零落的残花,撩袍登上玉陛,来到丹阙,至雕砌的石栏之前,身着赭黄龙章袍服的少年身后。
檐下成排的八角宫灯被吹得?摇荡,光影如焚。
魏濯头也没回,声音低沉而寥落,“太傅回了?。”
周映真朝他稽首跪拜,“见过圣人。”
“河西如何?”
“河西之况,圣人应早已洞悉,臣不多赘言,只是?月余前潜身陇右,探听到内里消息,明月阁……似乎陷入了?一场内乱。”
“因为那位沈娘子?”魏濯语气平淡。
周映真望着他的背影,恭声道:“沈怀珠盘中棋子而已,翻不出?如此大的风浪。”
魏濯冷哼一声:“朕倒瞧她本事的很,这在弦上不可不发?的箭,都能让她扭转回了?头,何况搅乱此间局势?”
他说?着,面上浮起困惑,自问自答道:“得?不偿失之举,她为了?什?么?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意??还是?当真心怀大义?”
无人回答他,只有急骤的风声和熄灭几盏的灯影,雷声未停。
沉默良久,周映真开口:“圣人,您不该如此急于求成,此番虽能极大做到伐除异己,可也会惊动内廷那些人,之后要动手,只怕难上加难……”
之后的话,被湮灭在近在咫尺的轰鸣当中。
“难?”少年略带着嘲意?轻笑,“再难又有多难?”
“高鸣不会真的以为,把神策军攥在手里,就能高枕无忧了?罢?”
言将毕,远处几道电光划破夜空,积蓄许久的雨团泻落,随着风潲进昏昧的丹阙之中。
少年人寸步不移,神色极疏淡,只冷眼望着石栏下层叠起伏的朱甍碧瓦。
他又有什?么旁的路可走?
他站在千万人之上,如行在夜里的孤魂野鬼,哪怕有朝一日粉骨碎身,也只会为天下人耻笑,身后史?书工笔,言语万般,惟荒唐二字可写?。
少年帝王被成群的宫人撑伞送回寝殿,无人留意?到,一节髹漆信筒从雪色襕衫的宽大袖摆中送出?,被身着蓝灰窄袖袍的小内使掩藏着收下,混入匆匆人影。
*
漆黑的山谷间,细雨如翦,月似弯弓,迷蒙的月光照亮草叶上凝结的圆润剔亮的水珠,至宝一般,却?被一脚生风的步子猛带,稀碎着消融进了?松软的泥土中。
分明已过白露,秋意?渐浓,可这山谷中依旧繁茂如昔,毫无半分萧索迹象。
少女捂着受伤的手臂,止不住的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沿路滴到青翠蓊郁的草叶之上,宛如点点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