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空气还是一样的清新,我的心却不再那样清新了。今年是康熙六十一年,凝嫣已经二十九岁了。凌嫣呢?唉,已经是奔四的人了!想不到我居然在大清过了十五年了。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这个身体自二十岁起,就很少见衰老。每次胤祥看我梳妆的时候都会笑叹我是老天赐给他的仙女,一个永远年轻漂亮的仙女!还故意很发愁的说:&ldo;要是我老了,你却还这样年轻,会不会嫌弃我呀?!&rdo;呵呵,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好笑。他好吗?弘晓和宝儿都好吗?再见到他们恐怕就是新的朝代,新的纪元了!
&ldo;翠喜,把我的骑马装拿出来,我要出去。&rdo;吩咐她给我换装梳头,我再一次穿上了那件只穿过一次的西洋骑马装。翠儿羡慕地看着我道:&ldo;格格真美。&rdo;
&ldo;呵呵,小妮子,别和我贫嘴,赶紧去让三元他们把我的马牵来。&rdo;追风太老了,连闪电也是一样。我这次带来的马是胤祥临走时给我的,叫腾云。毛色和追风、闪电一样是白色的,神俊的很。来之前,我只骑过一次。出了帐子,我翻身上了马。这样快意的日子,以后怕是不会有了!&ldo;驾‐‐!&rdo;一抽马股,腾云飞一般的蹿了出去。这次来的都是小阿哥,恐怕没人会陪我骑马了。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
&ldo;勇宁格格?!&rdo;一声熟悉的呼喊把我定在了当场。抬眼看去,居然是莫日根!现在的他已经袭承了他父亲的王位,是个王爷了。原本帅气的脸上续上了胡须,眼中的青涩早已被世故和成熟所代替。&ldo;王爷吉祥。&rdo;他的脸上有惊喜、有狐疑、有思念、有无奈!复杂的看了我半天才讷讷地说道:&ldo;不必多礼。凝嫣,我,你……&rdo;
&ldo;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rdo;好笑地看着他一脸的尴尬和惊慌,我缓缓的带马朝前走去。他摆摆手示意从人回去,很快就追上来问道:&ldo;这些年你去哪里了?那年你突然就失踪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rdo;
&ldo;我这不是好好的?!&rdo;打断他的话,我笑吟吟地说道:&ldo;让王爷费心了。&rdo;
&ldo;不,我……&rdo;他急急地说道:&ldo;你,你现在……现在嫁人了么?&rdo;
&ldo;嗯?&rdo;我狐疑地看向他,&ldo;听说王爷早就妻妾成群了啊。&rdo;
&ldo;不是,我……唉,只要你愿意,我就立你为王妃!&rdo;他急切地说道。我忍不住大笑道:&ldo;哈哈,莫日根王爷可真会说笑啊。要是愿意,我当初何必拒婚?!王爷,您身边不会缺少美丽聪慧的女子,我早就人老珠黄了。忘了我吧,驾!&rdo;说完,我使劲儿一抽马股蹿了出去,&ldo;王爷,惜取眼前人吧!&rdo;不知道他居然还不死心,难道我真的那么好吗?!呵呵!
塞外之行很顺利,康熙在当月了回銮了。十月,康熙下旨让四阿哥、弘升、延信、孙渣齐、隆科多、查弼纳、吴尔占察视仓廒。月底,又去南苑行围。可到了十一月初他就病倒了,住进了畅春园,我依然随侍在侧。几个月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回来了!只是,因为康熙时时把我带在身边,连胤祥和四爷都没功夫和我说话,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畅春园里,康熙还是住在儋宁居,而我就在儋宁居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只要有闲暇,他就会把我叫去说话,弹琴,唱曲儿。出入的大臣和各位阿哥早就见怪不怪了。都很识趣的没有问起我这几年的行踪,这也让我踏实了不少。故作不知的面对众人探寻和怀疑的目光,坦然的和他们打招呼。只是,九爷的眼神让我有些心虚,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反正就是很心虚,我不愿也不想深思这里面的原因。一来,是时机不对;二来,是很怕知道结果。很多事只有装不知道才会舒服一些,窗户纸捅破了就不能在复原了!
康熙的身体每况愈下,到十一月中旬,几乎连说话都费劲了。所有的阿哥都随侍在畅春园,各部大臣也往来的频繁了。只是,所有人都很少说话了,似乎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要变天了……
今天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一早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在床上定定地坐了半天才下地穿衣,&ldo;翠喜,把我那件水红色的旗装拿出来,还有,今天好好的给我打扮一下。另外,我要穿那件大红羽纱缎的斗篷,鞋也要大红的。&rdo;心里慌的很,尽管早就知道这个月是他的大限,可临到裉结儿,我还是慌神了!康熙在,即便是重病,那些人也不敢怎样。可万一他老人家撒手去了……这个局面四爷和胤祥他们控制的了吗?
仔细的上完装,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够完美。高挽的两把头上左右各插着一支丹凤朝阳的金钗,凤翅和凤尾上都镶有血红色的宝石,凤口坠下一串滚圆的珍珠,最下边也坠着一颗红宝石。正中别着一支金镶翡翠的珠花,鬓边还有那支白玉簪子。后面是一朵大红的牡丹花,皇室里有专门的暖棚种植各种花卉,以供各宫主子冬天插头的花。身上的旗装绣的也是花开富贵的图案,连鞋都是一色的花样和颜色。往脸上看,弯弯的两道秀眉,大大的眼睛,颊上淡淡地匀了一层胭脂,嘴上也是红艳艳的。老实说,要搁平时,打死我也不会化成这样儿‐‐比新娘子还艳!可今天,我想化,想靠这身喜气的装束来平复内心的不安。披上斗篷,我扶着翠喜的手出了门。翠儿在一旁打着伞,我快步往儋宁居去了。才到儋宁居的墙外,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又是老十!这个炮仗,不定又谁惹了他呢。撇撇嘴,我抬脚进了门。
&ldo;张庭玉,你说,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见皇阿玛?啊?我们这些儿子就不能进去见见自己的阿玛吗?爷看你就是……&rdo;
&ldo;十哥,您这是做什么?&rdo;我在人群后及时开了口,总不能听他说出骂人的话来吧?!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子看向我,无一例外的都是一脸的惊艳。我微笑着走过去道:&ldo;勇宁给各位兄长请安,哥哥们吉祥。&rdo;三爷最先回过神,不自然地笑了笑说:&ldo;妹妹不必多礼,起吧。&rdo;&ldo;多谢三哥。&rdo;我依然是笑吟吟的,转头看向十阿哥道:&ldo;十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和张相争嘴吃么?!呵呵!&rdo;说着就用手帕捂住了嘴。十爷先是一愣,随即不高兴的说:&ldo;就你胡说,我那是和他争嘴吃吗?!我是……&rdo;
&ldo;老十!&rdo;九爷突然出声喝住了他,&ldo;勇宁,你来做什么?&rdo;
&ldo;没事,只是路过的时候听见十哥在生气,就进来了。九哥一向可好?!&rdo;
&ldo;哼!&rdo;他冷哼了一声道:&ldo;好!只是,恐怕比不上你好吧?!&rdo;
&ldo;呵呵,九哥说笑了。勇宁有什么好不好的?!&rdo;说完又看向十阿哥笑道:&ldo;十哥,勇宁僭越了,劝您一句可使得?!&rdo;
&ldo;哼!&rdo;老十怒气冲冲地把脸别向一边。我淡淡地笑道:&ldo;谁都知道十哥是最孝顺守礼的,如今,皇阿玛身染微恙,您不说悄声细语,反倒先大呼大喊的,扰了阿玛休息,那您素日的好处和孝顺不都成了假的了吗?!&rdo;
&ldo;你……你胡说!我没有,是张庭玉拦着不让我们进去,我才和他理论的。&rdo;十阿哥怒气冲冲地说道。张庭玉一言不发的垂头站在一边。我笑看了他一眼说道:&ldo;张相怎么说也曾是南书房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十哥真是急坏了,连这个浅显的道理都忘了。师傅说话,作弟子的岂能不听?!&rdo;
&ldo;你……哼!我不和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胡缠,你一个女人懂得什么?&rdo;
我忍着怒火,死死地盯着他,要笑不笑地说道:&ldo;呵呵,说的好。我是个女人,可我这个女人却知道君父有恙在身,作儿女的就要顺其心意,以慰其心。十哥是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比我这个女人的见识还短吗?!&rdo;一席话说的他哑口无言外带气急败坏,指着我都哆嗦上了。八阿哥淡淡地说:&ldo;勇宁妹妹的话固然有道理,可我们都是皇上的亲儿子。父亲有病,做儿子难道不能探望吗?!&rdo;
&ldo;八哥说的有理,可是,八哥,你们在外面呆了这许久,阿玛在里面听不见吗?!既然听见了,依然不传大家进去,就自有不传的道理。难道诸位哥哥还想硬闯不成?!&rdo;我一边说一边缓缓的扫向众人,直到扫的他们都面色不自然的转过头去为止!
九爷突然冷笑道:&ldo;你如今越发出息了啊!&rdo;
&ldo;呵呵,是啊,九哥。人都这么大了,再不出息还是人么?!&rdo;我恶狠狠地回敬道。顿时,他就青了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却又隐忍着没有反驳。我心里一软,就笑说:&ldo;九哥别和我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就当是妹子和您说笑了!&rdo;说的他两眼一翻,面色复杂的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了。我转身对张庭玉笑道:&ldo;张相,皇上可好?&rdo;张庭玉的脸色也缓了过来,只是面上还是没有表情,&ldo;格格吉祥,万岁爷正在小憩。&rdo;
&ldo;唔……这样啊,那我先……&rdo;
&ldo;格格,您可来了,皇上让奴才请您进去呢。&rdo;李德全适时的掀开帘子出来赔笑道。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笑说:&ldo;有劳谙达了,这就进去吧。各位爷,勇宁告退了。&rdo;说着朝他们福了福身,又朝张庭玉点点头,迈步就走上台阶。忽听背后十阿哥低声嘟囔道:&ldo;要不就不回来,一回来就和爷作对!&rdo;
我闻言转头似笑非笑地问道:&ldo;十哥说什么?&rdo;
&ldo;我说……&rdo;
&ldo;老十!&rdo;八阿哥拧着眉头喝住了他,皱着眉冷冰冰地看着我。我微带嘲讽的一笑转身进屋去了。
&ldo;看看那群混帐东西!都这会儿了,还不让朕消停了!&rdo;康熙指着外头骂道。我赶紧劝说:&ldo;阿玛,阿哥们那是忧心您的圣体,并没有别的想法。&rdo;
&ldo;哼,朕看他们是忧心坐朕的这把椅子!&rdo;康熙悻悻地说道,说着又咳嗽了几声。我皱眉道:&ldo;阿玛,别管他们急什么了,您自己保重才是真的。您好好儿的,他们就是急也白搭。&rdo;我接过李德全手里的银耳莲子粥,慢慢的舀了吹凉喂给他吃。
康熙吃了两口摇头道:&ldo;不吃了。唉,勇宁啊,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可为什么朕就是没有个好儿子呢?!&rdo;言罢凄然一笑,&ldo;莫不是朕做了什么失德的事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朕!你看看外面那几个,有谁是忧心朕的龙体的?!还不都急等着朕赶紧咽了气,他们好来争这个位子吗!?&rdo;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