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建邺大雪纷飞,似落英。
&esp;&esp;林却意一起早便闲不住,只是这样适宜吃酒玩闹的日子,自己一个人终究不得意趣,但林妙意嫁了出去,勤慎院又有二兄林卫铆在,不好搅扰他们夫妻,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想起西府的长兄今日要入宫去,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穿过大半个东府,去了微明院。
&esp;&esp;正巧从屋里出来的红鸢看见这位主子身边也没带个侍女婆子的,往前走了几步,亲自去侍奉。
&esp;&esp;摘下雪帽斗篷,林却意递过给她,顺便问道:“你娘可好些了?”
&esp;&esp;红鸢点头,笑道:“不过是着凉罢了,大奶奶给送了补品,又到庵庐去抓了药,现今早没事了,倒还有劳六娘子挂念,只怕我娘听见又要念叨个不停,说不晓得自个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esp;&esp;林却意只是随口问的,听到眼前人说的,没再继续接茬,转而又说道:“嫂嫂和兕姐儿她们可在屋里?”
&esp;&esp;红鸢拿衣掸轻打着斗篷雪帽,将上头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给拍落下来:“刚用完晚食。”
&esp;&esp;如今日头短,便也吃得早,东厨那边在申正就差不多做好了。
&esp;&esp;她收拾好手上的衣物,再看眼前时,早没有什么人,那位六娘子不知何时已进了屋。
&esp;&esp;林却意走到里间门口,门帘子一撩起,便见宝因坐在文椅上,手里还托着本什么东西,旁边方杌是那个从谢府来的侍婢在陪着说话,看到她来,马上就起来去搬了张绣墩。
&esp;&esp;她过去坐下:“好好的除夕,嫂嫂怎还待在这里一个人闷着?”
&esp;&esp;宝因抬眼,转而又垂眸,瞧了几眼自己于万年县的那处庄子的进账,笑着陪这个小姑子打诨道:“我这刚哄睡兕姐儿,却姐儿又闹我来了。”
&esp;&esp;林却意想起什么,狡黠笑着:“这不是一个人呆着无趣,又念着长兄不在,我怕嫂嫂深夜寂寞,梨花一枝春带泪,所以特来相陪的。”
&esp;&esp;听到这样的话语,宝因无奈吐气,笑嗔一眼:“兕姐儿总爱与你闹一处去,我本还想着六姐有无量慧根,许能让她也学到些什么,早早开蒙认字识文,如今倒真怕她日后也有你这样的嘴了。”
&esp;&esp;林却意顿时不乐意:“我这样有什么不好?日后我不在,还有人能来逗你们开心呢。”说完,又叹道,“只是今儿本该热热闹闹的迎新岁,倒是冷冷清清了。”
&esp;&esp;宝因闻言,将账本合起,顺手递给玉藻,腾出闲手来,稍稍倾身过去,轻拧旁边的人脸颊肉,淡淡一笑:“建邺城处处爆竹,户户笙歌,尤其是那兰台宫山轰地裂般的动响,我们六姐是全然没听见么,哪就冷清了?”
&esp;&esp;前些日子,附近郡县新修建的内城墙坍塌,死了人,林勤奉命赶去处理,查明原因,顺便带上了林卫隺。
&esp;&esp;林卫罹也去了南边军营,无诏回不来,寄回的家书中也偶有流露过想要回西南的意愿,但也明白天子之心,故很快又说起自己在那边的所见所闻。
&esp;&esp;至于林益,似乎与七大王那边交往过密,自搬出东府后,淡了和大宗的关系,再加上府中儿郎只剩一个林卫铆,早早就派人过来说两三人团聚,终究不成规矩,瞧着更不像是有什么好寓意,倒不如不办的好,待来年人都到齐了再团聚。
&esp;&esp;人少,各院也就懒了,今年的团圆宴便是各吃各的。
&esp;&esp;林却意借着力,往女子倚过去:“要不我们这几个热闹热闹,再叫上其他人一起去雪信院守岁吃酒,还能赏个夜雪。”
&esp;&esp;想着除夕之夜不酒食相邀,的确没什么趣味,连心间都觉惶恐不安,只怕如此迎来的新岁也是冷清的。
&esp;&esp;思量完,宝因轻笑:“去什么雪信院,我记得群玉院便有收拾好的屋子,什么地炕毡子都现成的,那儿风景也妙,烛火多,也亮堂,去了就能开始,岂不好?”
&esp;&esp;见女子应了,林却意倏地起身,欣然道:“三叔母那儿我亲自去,还有二嫂嫂也叫上。”
&esp;&esp;她说完便喊侍女把斗篷拿进来。
&esp;&esp;宝因顾及着他们一家三口许想要些单独相处的时候,便道:“你二嫂嫂就算了,铆二爷在家,又有明哥儿在,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们了,只怕去喊也不会来,或是不好推拒我们,勉强自己来,那倒失了要快活的本意。”
&esp;&esp;林却意走了几步,站在门口,任由侍女来侍奉:“只是不去,怕二嫂嫂明儿起来要借着这个由头来闹我们一通,我不亲自去,便让个婆子去说一声,要是愿来便来,要是不愿意,也不会因为看见是我就勉强自个儿。”
&esp;&esp;宝因听着这番考虑周全的安排,欣慰浅笑,又添补了两句:“还有二叔母那儿你也去说一声。”
&esp;&esp;林却意系着斗篷的系带,想起以往的事情和妇人的态度,担忧说道:“二叔母该不会来的。”
&esp;&esp;宝因抬头看她一眼:“若我们热闹,不去叫她,岂不落得个冷落尊长的名声,要是个心里想多的,只怕要说你我刻意与她生嫌隙,你去说一声,来不来便是她的事。”
&esp;&esp;杨氏与袁慈航不同,一个是林勉在世时便开始与她们这房关系不大好,一个是平日里便爱在一块开玩笑的。
&esp;&esp;林却意若有所思的点头,约好在群玉院碰面后,直接转身就走。
&esp;&esp;屋内的人离开没多久,宝因也从文椅起身,随意戴了些简便的饰物,去到屋外才知道林却意来时,身边没带婆子侍女,急忙吩咐玉藻追上去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