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言商,若是對她們有益,暫時的合作也是可能的,請母上幫我保持消息管道即可,其他方面我自有辦法,也請藺家暫時不要對菲家出手。」
「呵!如今我們自家都在內鬥了,還管外人呢!也好,你先把握住菲家,免得讓姨嬸她們裡應外合了。消息我會幫你通傳,記住,務必讓太女誕下後嗣。」
言畢,藺母就趕回江南了。而藺瑾丹早就知道其母不會將莫冀借給他用,他再優秀不過是男子、藺家的一枚棋子,比不得尊貴的姊姊;甚至就連他提到菲家都是幌子,他要的是確保與江南的消息管道通暢、快速、正確。至於羽林軍,他早就透過眼線得知幾個人的把柄,如今只要設法將他們調入東宮即可。他重生得太晚,奉瑤霜已成廢人,但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太過屈辱,如今即使螳臂擋車亦要力挽狂瀾,他必須把握每一個可能的機會,就算歷史重演,他也不要留下遺憾。
藺瑾丹是重生的,奉瑤霜是穿越的,這兩個人彼此都不會坦誠這令人匪夷所思的秘密。
關於藺鳳君:
藺家祖上發跡於江南,原本是只是製鹽販鹽的普通濱海人家,自鹽業被官府收歸國有後,幹起了與海盜走私的營生和販賣私鹽的勾當,表面上裝成一般商戶,積累財富,後得到官鹽生產販售權,勢力漸大,又逐漸掌握江南沿海港口貿易,富可敵國。
然而藺家野心不止於此,畢竟就算在江南有設水軍私兵,也僅能保持自家船隻與港口安全,藺家還想拿下北方港口,甚至是逐鹿中原。
因此藺家對於後嗣皆非常看重,過慣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無論女男皆須練武,數量稀少的女子學基本武術強身健體,朝經商、繼承家業方面培育。男子體格優秀的就往護院、鏢師、水軍培訓,若擅文則往科舉出仕方向培育,滿15歲的能考功名的考功名,沒考功名的也會用盡各種管道送入宮中,希望入得奉家的眼,成為皇親國戚,提攜親族,在朝堂之中互相幫襯、逐漸發展勢力。
藺家數代對女子教育著重領導家業擴展勢力,對男子則嚴格管束,無論琴棋書畫、刺繡廚藝、三從四德等等教養甚好,可謂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一直都是各家女子眼中的香餑餑,能娶到藺家男子,無論隨便哪個,說出去都有面子。
其中藺瑾丹特別優秀,不僅姿容秀美,5歲能文7歲能詩,他12歲時就是江南一代小有名氣的才子,被家中藉口送入宮中當凰太女的伴讀,當時藺家對奉家凰族進言:有優秀的青年才俊陪著一起讀書,能對凰女凰子們有正向的影響。
當時6歲的奉瑤霜,從5歲入學起就調皮搗蛋,成天都有過剩的精力,藺瑾丹這個漂亮大哥哥進入伴讀之初,是有吸引到奉瑤霜的一點注意力,藺瑾丹也很順利的將她過人的活潑引導到武學當中,除了上課讀書在旁為她指點一二,下學時間寓教於樂,把家傳武學轉換成遊戲與她玩,讓她每天玩得脫力了,才讓宮人伺候沐浴就寢。
也因此,藺瑾丹一直蹉跎著尚未婚嫁,弼尊國男子14~18歲為適婚年齡,超過這年齡大多就算是沒人娶的光棍了,並且崇尚女大男小,而藺家直直等到奉瑤霜13歲來初潮後,才說動奉家凰族立19歲的藺瑾丹為凰太女正君。
在弼尊國,女子為尊,來初潮就表示成人了,家中多會大辦喜宴慶祝,以示吾家有女初長成,未來家業後繼有人。
與凰族的訂婚結婚儀式繁冗,準備起來也複雜,但藺家好不容易有這麼高的機會親近凰族,亦是傾族之力保此事成功,即使當朝女凰軟弱無能,朝中各方勢力盤踞暗潮洶湧。但藺家也不是省油的燈,早就透過嫁給貴族的和考取功名的男眷於朝中上下佈局紮根,雞蛋不放同一籃子裡,能用的棋子也不只藺瑾丹一個。
彼時北遼犯境侵擾已久,奉家優秀女將折損無數,最後維剩護國將軍奉可蘭在北方抵抗多年。軍餉米糧等亦靠江南藺家貢獻部分,奉家需要藺家的錢財,藺家想要奉家的權勢,因此在戰亂多年、國庫漸空的情況下,奉家才答應了與藺家的聯姻;其他朝臣其實也不樂見藺家坐大,但若藺家不貢獻米糧,那大塊的缺口誰也補不上,在有外患這共同敵人的狀況下,對藺家入宮的反對聲量也逐漸小了。
不料這喜上眉梢的好消息傳出沒多久,北方戰事吃緊,護國將軍重傷,雖守住了北隘關口也大創遼兵數萬人,但奉將軍亦是臥床不起,大軍亟需新的統領凝聚軍心;於是就有朝臣推薦凰太女代替凰上御駕親征,女凰也知北方情況危險,捨不得讓唯一的掌上明珠身赴險境,以「奉將軍吉人自有天相」為由婉拒,並派太醫院數人帶著珍貴藥材趕往前線為奉將軍調理身體。
藺家知道這是某些朝臣見不得藺家坐大,因此加倍提供金錢米糧當作嫁妝,要求將婚禮提前舉行;此時前線就是需要補充兵力,有錢好做事,只要凰太女不出征,一切都好說,所以婚禮便提前舉辦了。
不料就在大婚當天,奉瑤霜前腳剛入洞房,掀了蓋頭喝了合卺酒,八百里加急後腳便至,告知奉將軍死了,目前封鎖消息,望凰族盡快派人去前線,接掌部隊、穩定軍心、嚇唬北遼。
而女凰雖不捨奉瑤霜離開身邊,但她自己更不敢去邊境,因此在情勢所逼下就讓奉瑤霜出發代母御駕親征了。
藺瑾丹的洞房花燭夜就這樣獨守空閨,幾個月後,等到的只是一副槁木般的身軀,就那樣躺著被抬進來,閉著的雙眼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微啟的雙唇再也吐不出昔日的鬼話連篇妙語如珠,四肢手腳針扎也沒反應,整個人瘦得皮包骨,屎尿都是久久一次,破敗宛如風中殘燭。
原來奉瑤霜去至邊境兩個月內,不只守住北隘關口,更深入雪原追殺遼將,但畢竟經歷資淺,在一次使用奇兵險攻後,雪山發生小型崩塌,掉下來的石塊砸進了不久前戰鬥激烈的冰川戰場,奉瑤霜也失蹤了。侍從鍥而不捨地尋找,終於在冰塊下發現了奉瑤霜,立即砸破冰塊撈起,本以為已是屍體,在停靈更衣時,被侍從發現還有微弱的呼吸,只是仍舊昏迷,無知無覺。
北方遼闊,軍情險峻,一路上遮遮掩掩回到雲都,已經是出事的一個多月後了。
少數幾個朝中重臣又力勸女凰御駕親征,趁著凰太女威名在外,震攝遼兵。女凰個性膽小躊躇,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半推半就去了邊境,因為怕死還帶了半數的禁宮羽林軍和幾個凰子離開,女凰還想著若有萬一,能不能透過和親與北遼談判,殊不知北遼也是缺女人才騷擾邊境搶奪婦女,就算十個八個皇子嫁過去北遼也是不屑一顧,還嫌太嬌貴、得費錢供養。
在藺瑾丹看到躺著被抬回來的奉瑤霜時,當場就昏厥過去。宮裡一陣忙亂,他昏睡了一天才醒來,眼神都不對了。
他,藺瑾丹,重生了。上輩子奉瑤霜回來之後,一睡不起,沒多久就去了;而後北疆戰事吃緊,女凰駕崩,奉可蘭將軍遠親表妹的女兒,即為時任副將包妤馨,奇蹟似的與北遼議和,肅清部分羽林軍,然後率著大軍返回雲都,改朝換代,登基為新凰-妤馨帝。而藺瑾丹被新凰軟禁、威脅、侮辱、折磨、利用,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有天他被人暗算致死,於是重生到了奉瑤霜軀體剛運回雲都的這天。
如今,藺瑾丹看著床上還活著的奉瑤霜,表情平靜、美眸深沉,他知道唯有保住凰太女才能保住他自己,於是幾乎日夜守在身邊,親力親為的照護,獲得朝野一致好評。
他降尊紆貴,向照顧她的侍從學習用嘴對嘴一口口哺餵湯藥,熟悉了讓她吞嚥的技巧後,又訂製了專用的茶壺,用濃稠的雞湯米粥耐心的餵她,必須很慢,湯水才能下去;而且任何食物都會親眼盯著下人嚐過一小口,確定沒有毒藥才餵她。他命人每個時辰為她按摩翻身,這是上輩子她背後長出褥瘡後的改善;他安排侍從專門負責她的排泄,以免沒有即時處理,摀著長出濕疹,這也是從上輩子學到的經驗。這輩子,在藺瑾丹尚未佈局好之前,凰太女不能死。
就這樣養著養著,奉瑤霜氣色漸漸紅潤,也稍微長肉了,奉瑤霜未死、在邊疆的女凰未死,而原本將廢人奉瑤霜視為棄子的藺家,在注意力從紛亂的朝中拉回到藺瑾丹後,藺母就來找他談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