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小狼动也不动,顾羿也不想管他。
&esp;&esp;他在这间屋里留下的东西很少,应该说他在这世上留下的东西就很少,他进了屋。
&esp;&esp;门咿呀一声关了,把徐云骞挡在门外。
&esp;&esp;徐云骞本想拉他的手腕,到底也没下手,眼睁睁看着顾羿走了,他等在原地,他从未强迫顾羿做过什么决定,如果顾羿不愿意他也不强求。
&esp;&esp;顾羿进了屋,床上堆积了很多被子,那是他的巢穴。顾羿记得在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他曾把徐云骞推到墙上,他曾恶狠狠地要跟徐云骞睡觉,他曾在这张床上发抖,喘息,攀爬到巅峰时如同濒死。
&esp;&esp;他吻着徐云骞眼角的痣,忘我地跟徐云骞接吻,他在迷迷瞪瞪的时候说过很多话。
&esp;&esp;”喜欢你。“
&esp;&esp;”爱你。“
&esp;&esp;”……云骞。“
&esp;&esp;他在这里曾经把自己打开,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从身体到灵魂。
&esp;&esp;他喜欢第二日徐云骞埋进他的肩头,喜欢推窗之后就能看到自己的雪人,喜欢小狼舔他的脸。
&esp;&esp;“嗤……”他很轻的笑了一声。
&esp;&esp;顾羿第一次知道他跟徐云骞的差距有多大,徐莽这样的一个父亲,永远能给他遮风挡雨,顾羿只有徐云骞,徐云骞背后却有无数人。
&esp;&esp;从来没有什么小神仙,神仙应当端坐在神龛之上,无父无母无欲无求,哪怕顾羿叨扰他,死皮赖脸赖着不走也无所谓。
&esp;&esp;顾羿一无所有,他这辈子什么都守不住,守不住顾家一百四十口人,保不住顾家刀,师父教了他三年从头到尾都在防着他,他都已经放下执念,甚至不在乎吃了曹海平的蛊虫什么时候去死,他不奢望能与徐云骞有个善终,从头到尾他都未曾想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esp;&esp;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唯有一个雪人。
&esp;&esp;他已经将自己逼进角落,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还是落得一场空。
&esp;&esp;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妄想。梦做到这个份儿上,也该醒了。
&esp;&esp;顾羿突然捂住嘴,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袖。他胸口剧痛,那一口血根本就没压下去。顾羿扶着床沿喘息,后背一层薄汗,脑袋疼得让他受不了。
&esp;&esp;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在此。
&esp;&esp;脑袋里好像在地震,又像是在雪崩,他跟徐云骞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esp;&esp;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大声说话,他们在顾羿的脑海中进进出出,吵闹的要命。恍惚间他回到顾家刀宗,躲在木箱里像是一个缩头乌龟,他想忘了吧,别来烦我了,让我一个人行不行?
&esp;&esp;可没有用,他们在敲着木箱像是在击鼓,他们在大叫,不是说话只是单纯的吼叫,顾羿感觉那声音震天,吵得他不得安宁。
&esp;&esp;木箱被推倒,唯一的藏身之所被人破开,他可怜兮兮地滚出来,他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六角铜钱在空中飞舞,啪的一声落入掌心,极乐十三陵的首领问他,“你要平安喜乐还是万事如意。”
&esp;&esp;顾羿想把他推开,眼前是很多死人,顾羿跟他们在一起三天,他如今想来只剩下气味,人刚开始死的时候只有鲜血的腥臭,过了段时间会有尸臭,尸水会慢慢溢出来,苍蝇飞舞,成千百万的苍蝇涌过来。
&esp;&esp;有些尸体爬起来,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esp;&esp;全家都要死,你到底干什么非要活?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三年。
&esp;&esp;吵、烦、恶心、让他想吐。
&esp;&esp;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记忆和现实杂糅在一起,像是融化的蜡烛。他猛地撞上墙,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esp;&esp;顾羿在喘,鲜血从额角流下来,淌过他的眉峰,坠上他的眼睫,像是把他这个人劈成两半。他深深呼吸,一口气进来一口气出去,满屋子都是黄色,黄符正沙沙作响,像是在瑟瑟发抖。
&esp;&esp;顾羿望着满屋子的黄符出神,他挑起一张符,上面写着的是: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esp;&esp;这东西是要来压制顾羿这个妖邪的,他冷笑一声,觉得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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