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在人前仪表堂堂一代宗师,他已经成为这天下第一,独自一人时却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esp;&esp;道随自然。
&esp;&esp;这四个字是他用心血换来的,年老时他已经不管一切,一切随道法。顾家灭门案发生时永乐帝上正玄山求道与他相见,王升儒斩断与皇家的联系,顾家灭门案是他最后一次,从此正玄山将不问朝廷事。
&esp;&esp;王升儒做了不少错事,在吹灯拔蜡之际,只知道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
&esp;&esp;“收你……为徒……我……不后悔。”王升儒快死了,他临死之际抱着自己的徒弟,感觉走得并不那么孤独。他至今没有弄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下山去顾家刀宗接人,大概是命运使然,又或者他自认在顾家这件事做错了。
&esp;&esp;他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看见顾羿的样子,顾羿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顾家散发着冲天的尸臭,围绕着顾羿的是一群黑压压的苍蝇。
&esp;&esp;顾羿就这样坐在尸体里,坐在他亲人之间,他那么瘦小,抬头看了一眼王升儒,然后捅了他一刀。
&esp;&esp;十五岁的顾羿依靠本能行事,他的直觉没有错,王升儒真的是顾家灭门案罪魁祸首。
&esp;&esp;过去与现在重叠,顾羿已经悄悄长大,如今他的小徒弟茫然无措,突然知晓一切,他想让顾羿强大点,可以对抗一切,他当师父的总觉得做的不够,可他没机会再做,“顾羿……你……本性不坏……别做……错事。”
&esp;&esp;王升儒看着天地,四周是灰蒙蒙的看不见一点光亮,顾羿紧紧咬着牙并不回答,他如同自言自语,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回去……找你师兄……他能……保你。”
&esp;&esp;王升儒的手逐渐松开,那只像是铁一样的手慢慢卸了力道,垂在泥水里。
&esp;&esp;顾羿感觉到王升儒靠在他肩上沉沉不动,给自己输送内力的手慢慢垂下,如同烛火熄灭。
&esp;&esp;一直到最后,师父都在给他传送内力。
&esp;&esp;刹那间顾羿没有什么爱恨情仇,他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只感觉到一股恐怖,那股恐怖快把他淹没,仿佛有一双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感觉到窒息,“师父?”
&esp;&esp;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esp;&esp;当年顾家灭门,他也这样跟自己的家人说话,可是没有人理他,他说了整整三天,直到王升儒来了才接受这个事实。
&esp;&esp;原来,人死了是不会活过来的。
&esp;&esp;顾羿颤抖地伸出手,雨水发着冷光,像是刀子一样砸在他身上,顾羿的手覆盖在王升儒的眼睛上,他抱紧自己的师父轻轻为王升儒合眼。
&esp;&esp;从此,他跟王升儒之间的恩怨两消。
&esp;&esp;那一瞬间他分外平静,顾家灭门后他日日活在噩梦里,只有在徐云骞身边他才会停止那种躁动不安。顾羿像是坏掉了,从灭门当天就坏掉了,如今他不需要徐云骞也能那么安宁,好像终于不再害怕,停止碌碌无为,他活成了自己。
&esp;&esp;王升儒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回去找徐云骞,徐云骞说自己永远能保他,有什么事两人一起担,可他知道,师兄保不住。
&esp;&esp;他回不去了,永远不会有人来救他,他这条命已经烂透了。
&esp;&esp;突然,林间出现了什么响动,大概是王升儒带来的援兵终于来了,他贸然出现在生死崖,瞪大了眼睛,看到了王升儒的尸体和怀抱着他的顾羿,他不知所措,王升儒是天下第一,在武林中人如同一个永不会倒下的神,“王掌教……羽化了?”
&esp;&esp;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顾羿,“你杀了他?”
&esp;&esp;顾羿笑了一声,他脸上还有王升儒的鲜血,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如同妖孽,面对林间出现越来越多的人,他一点畏惧都没有,“对,我杀了他。”
&esp;&esp;顾羿缓缓站起,雨水混杂着鲜血从刀尖上滚落,他站在这尸体之间,如同从尸山火海中爬出来的修罗,嘴角上带着一个笑意,偏生眼神阴狠,像是刹那间就能入魔。
&esp;&esp;那一日,顾羿杀了天下第一王升儒,血洗生死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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