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少了。可能……对岸也开始察觉了。&rdo;
陈昀修长的手指扣在案上,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打下了一道深浅不定的阴影。他微微皱起了眉,最后慢慢说:&ldo;巡岸的士兵每隔两个时辰要汇报一次。若是有人逃来,即刻上前接应。那些人是我大越遗民,不可束手不理。&rdo;
淮水对岸是真烈国的占领区,当年越朝南渡,也留下了不少越朝遗民。陆陆续续总有人思念故朝,便偷渡淮水,奔到南边来。只是真烈对于淮水防线看得也甚严,发现有偷偷南渡者,严惩不贷,所以两国议和至今,渡者便少了。可今年却又奇怪,隔三差五就会有举家南渡的。往常官府对这些人不闻不问,一来是自身没有余力处置,二来则是怕激怒了真烈。而陈昀来到此处后,下令军队前去接应,救下了不少人。
&ldo;留在真烈的越人南渡,原因并不难解,便是他们在那边活不下去了。去年冬日酷寒,逼出了不少马贼。想必是在汴京路烧杀劫掠,而汴京路的长官又不敢抵抗,于是造成这个局面。&rdo;陈昀对纪源道,&ldo;我怕过不了多久,那些马贼会南下至我越朝的村落中劫掠。你且带着人,在附近村庄护卫着,提高些警惕。&rdo;
纪源领命,走至门口,又回头道:&ldo;张大人那边……&rdo;
陈昀笑了笑,甚是温和:&ldo;无妨,你先去吧。&rdo;
此时,距离安丰军数十里外,数十艘形体中等的舰艇正借着北风,悄无声息的南渡。为首的男人目光桀锐,望着远处星星点火的村落,仿佛是见到了猎物的猛兽,双眸几乎蒙上一层赤色。
翌日。
安丰军。
陈昀看完手中的那册血书,素来俊朗的脸上恍若蒙上一层淡霜,目光冰凉,望向纪源道:&ldo;三个村庄,被血洗而过?&rdo;
纪源低头道:&ldo;是。其中有数名派出去的斥候。看这情状,是报信不及,力敌而死的。&rdo;
陈昀点头,声音低沉道:&ldo;是我大越男儿。&rdo;
&ldo;看那刀法和被劫掠一空的村落,并非正规军队。应该是马贼。掠完就回对岸了。&rdo;纪源皱眉道,&ldo;他们这般渡河,为何没有被对岸阻止?&rdo;
陈昀俯身,目光掠在那沙盘舆图上,良久,才道:&ldo;真烈人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们倒是巴不得……有人前来探营,替他们试试这水的深浅。&rdo;
&ldo;大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rdo;
陈昀渐渐直起身子,目如清霜:&ldo;加紧巡视。改两个时辰一报为一个时辰一报。另外……&rdo;他沉吟了片刻,&ldo;凡是我的侍卫,随时待命。&rdo;
真烈。
汴梁。
静云第二次在小庭院中遇到阿思钵的时候,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ldo;姑娘的烧退了,刚才喝了些水,又睡下了。&rdo;
他负着手,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
&ldo;大人,您前去颍州,随身带的衣物,奴婢已整理妥当。&rdo;静云走出几步,又犹豫的止住了步子,回头道:&ldo;大人,您进去看看吧。姑娘她……睡着了。&rdo;
他抬眸看了看她,唇角轻微的一撇,静云在出口的刹那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忙低了头离开。
日暮影斜,他的手指扶在紧闭的房门上,似乎还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阿思钵手上轻轻用力,推门而入。
屋里还有一股药香,被炭火一熏,时浓时浅。阿思钵走至床前,微微俯身。此刻她侧脸向着里边,身子蜷曲起来,黑发散乱的落在枕上被间。
从梁园回来,谢绿筱就病倒了,高烧数日不退。这一场大病像是在她体内积郁了多时,汹涌而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阿思钵无意唤醒她,便转身,在桌边坐下,又给自己斟了杯茶。汩汩的水声流入盏中,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谧之中十分明显。她身体不安的动了动,随即有呢喃不清的声音响起来。
阿思钵手指一滞,复又站起来,走回她床边。
谢绿筱翻了身,侧脸向外,体热将她炙烤得十分辛苦,连唇上也卷起了一层干皮,脸颊上透着异样的cháo红。
&ldo;阿爹……&rdo;她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不复之前的清甜,双眸更是闭得极紧,几乎将长睫夹断,&ldo;阿爹……哥哥欺负我……&rdo;
阿思钵半靠在床边,双眸轻轻一眯。听了良久,反反复复的,她便只说了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她阿爹,一个是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