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北京北城区一处即将拆迁的老楼前,时间:2009年7月。
我叫杨勇,今年26岁。性别男,至今未婚。出生在北京市的北城区,祖辈
上是三百年的老北京。
旁人都说,真正的老北京,兼具着玩世不恭和热情好客的特点。北京人的侃
侃而谈,上到国家政治,下到胡同趣闻。北京人的悲天悯人,虽然每天都只能吃
咸菜,还是经常为了国家大事操心。北京人的哥们儿仗义、宠辱不惊、嘲讽一切
包括自己、忧国忧民却绝不畏惧权贵的种种特性,在我的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体
现。即便是小时候被誉为祖国的花朵,大点了被称为毁掉的一代的我,虽然新生
事物接触了不少,但传统的东西,也多少保留了一些。
走在太阳火辣,或潮湿无比的三伏天里,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一看天上的太
阳,生怕自己在看完毒辣的太阳后,顿时再散发出更多的臭汗。洁白的衬衫,不
知不觉已经被汗水湿透,而我的鼻子里,除了呼吸到自己难闻的汗臭味,还能闻
到一股更令人厌恶的黄土味道。
不断用手中的小折扇扇着杯水车薪的热风,我咬紧牙关,努力向着前方的目
的地走去。在我的正前方,是一处布满灰尘的工地。几架丑陋的吊车,正在将一
块块钢筋水泥从建筑物上卸下。一个大大的, 拆, 字,正醒目地印刻在敞开的大
铁门上。
走到工地门口,我并没有选择进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看着最后一栋
红色的老楼,被工人们用铁锤敲破砖墙。那栋六层的老楼,正是我曾经生活过二
十几年的地方。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从我记事开始,那就是我的安乐窝,而今天,
我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它被一点点地拆除。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目送着老楼的六层,那间我曾经住过的单
元被吊车和工人们一点点蚕食到空空如也。听着如同老楼在哀嚎一般的施工噪音。
直到现在,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天北京的太阳,看起来却不再耀眼,反而
有些毒辣。常年空气污染造成的灰色天空,更突显出一份阴险,让我甚至不敢抬
起头,去看一看头顶的天空。
" 再见了,东中街二区5号楼601,谢谢你陪我走过的二十多年。" 当屋
里最后一面墙被工人敲碎后,我口中默默地念叨着," 羽燕、羽晴……不知道你
们现在过得可好……虽然我们应该永远不会再见了……但是,谢谢你们陪我走过
人生中最困难的时光……" 是啊……羽燕和羽晴,这两个曾经我每天都要叫上好
几遍的名字,如今已经如同注定好了一般地离我远去。随着老楼最终地坍塌,一
段会永远铭刻在我心底的记忆,似乎也随着纷飞的沙土,尘封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在美好的新生活向我招手的同时,我也必须要和这段记忆,和这栋老楼说再
见了。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我当然不至于傻到流什么眼泪。但是我很清楚,在那
个时刻,我的心,感到了超越一切的酸楚。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我仍然记得,当时在目送着老楼离去时,我用
北京人最擅长的自我安慰,让自己在失落中尽量镇定一点。只不过,我也非常明
白,即便自己离开了这里,到了新的地方去生活。有一对姐妹的影子,今生今世
都不会从我的脑海中溜走。这对姐妹,是我人生二十余年,最为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