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骗了我吗?”
“没事。” 华礼转身将沈季搂进了怀里,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体内似的,“没事的小季,不是你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坏人太坏,因为生活太过于真实和残酷,因为不幸和意外都来的突然且密集。
那一刻华礼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如果自己没来的话也就没有舅舅突然反悔这么一出,如果沈季小时候没出事自己也就不会来到这。华礼心里的两个人互相拉扯,如果偏要这么追本溯源,最后还是要追到年轻时就不争气的舅舅身上。华礼悄悄叹了一口口气。
或许人的命运早在出生那一刻就被定好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当第一张牌被推倒的那一刻开始,每一张牌都要按照早就摆好的顺序倒下,除非有人从半路拦腰切断,否则无法阻止。
能感觉到沈季好像觉得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整个身体都崩的紧紧的,哪怕此刻正被华礼搂在怀里也不会放松丝毫,正常情况下的沈季不会的。
每回华礼将沈季搂进怀里,沈季就会像一只刚从午后小憩中醒来,又被捋顺了毛的小猫一样,放纵自己整个人变成一滩被加热了的棉花糖,软软呼呼的,好像连喉咙都被糖精糊住了,开口发出的声音和黏糊糊的不清楚。
此刻的沈季却好像连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攥紧了,往常这种时候,沈季的一双手早就不老实的抬起来,主动的去搂华礼了。华礼将环着他的手臂屈起,在他脑后顺了顺他柔顺的发丝。
这样看似简单的动作是可以用来安慰人的,华礼从小就这么觉得了。
华礼的父母生育比较早,而小嬢嬢更是比父亲还要再小上几岁,因此哪怕小嬢嬢本性就是比较顾家的人,但仍旧管不住心中爱玩的少年少女脾气。
那时姑父就明显要比小嬢嬢稳重的多,华礼常常看见小嬢嬢跟姑父撒娇,据她说姑父确实是要比她大一些。
“找个比我大的才好让着我呀。” 小嬢嬢是这么告诉华礼的,那时候他朝小华礼眨巴眨巴眼睛,“我欺负他他不敢生气的!”
这点华礼看在眼里,姑父确实一直对小嬢嬢很好。印象里小嬢嬢是很爱美的,姑父经常自己给她挑一些裙子和首饰,买回来后还被小嬢嬢半带撒娇的挑剔颜色款式;哪怕后期忙于家庭的小嬢嬢不能常打扮自己,姑父仍旧乐此不疲。
或许后期华礼对于女人装扮的审美,也大多来自于小嬢嬢的灌输,虽然他本身并没有这种爱好,但他完全欣赏可以欣赏这种美,因为小嬢嬢真的很喜欢穿裙子。
“小礼,你看这件和那件哪个好看?”
这是童年华礼的最大难题。
在小华礼眼里,这两件碎花裙除了长短不一样以外,他丝毫看不出其他任何区别。但是小嬢嬢却会一边从衣柜里拿出新的一件裙子,一边碎碎念的告诉华礼,这是收腰的款式,那个是泡芙袖。
小嬢嬢最大的难题是冬天。她想穿裙子,却又懒得为了保暖套上一层一层的衣物。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性格,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对一切都排斥且抱有敌意的小华礼,每每看见小嬢嬢那副爱美又怕麻烦的样子,也会笑起来。
从小就养成了不太喜欢跟人显露难处的华礼,哪怕是朝夕相处的亲人也一个人强装。每当这时,小嬢嬢都会在晚饭后悄悄溜进小华礼的房间,坐到他身边去。
小孩子的那点小心思在长辈面前全都暴露无遗,但若是直白的说出来,也难免会叫人有一种“心事被看破”的窘迫感。所以小嬢嬢只是走近了,轻轻拥抱华礼,什么话也不说,用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抚着华礼的后脑勺。
说来也奇怪,每到这个时候,华礼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的东西,就会突然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一切的被隐藏起的委屈都突然在这一个拥抱中无所遁形。
所以如今,仍改不了从小带大毛病的华礼,选择抱一抱沈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些什么,那就拥抱一下吧,用体温来告诉对方:我在你身边呢。
这会儿时间已经进入到凌晨,虽然忙了一整天,但今天两个人意外的都很难入睡。
那天下起的雨才下了没一会儿就猝不及防停了下来,好像龙王在降雨的过程中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整个天又黑压压的沉了下来,气候也又恢复了前几日闷闷的样子。
看到沈季背对着自己,华礼坐了起来,看到他将自己整个人都蜷成一个团团,但是被眼皮覆盖的眼球却还在乱转,连带着睫毛也扑闪扑闪的,像两柄小扇一样。
感觉自己像小时候看到电视剧里的夜行人一样,华礼垫着脚尖偷偷溜进沈母的房间,确认好生睡着呢,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谁能想到后半夜会突然升温了呢。
回房间的时候华礼往墙上瞥了一眼,借着从院外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他才发现,原来叫两人手忙脚乱的昨天是除夕。
小时候的除夕小嬢嬢都会带着家人挤在小电视前,吃饺子看春晚,而后说着要守岁却以“小孩子熬夜不长个儿”的理由,劝表弟和小华礼先去睡下。结果没过多久起来上厕所的华礼就看到了在客厅睡成一团的小嬢嬢,和陪着她的姑父。
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沈母在年前突然的卧病在床打乱了华礼一切美好的幻想和计划。这是他来白河镇过的第一个年,是他结婚后跟爱人过的第一个年,却在这样荒诞的情况下,糊里糊涂的错过了除夕。
华礼悄悄爬回了床上,沈季还是刚才那种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虫模样的姿势。华礼在他身旁躺下,而后用一只胳膊支起自己的脑袋,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季后背突出的蝴蝶骨。
“我知道你没睡着。” 即便如此,华礼还是把声音放得很轻。
听到声音,沈季的身形一顿,好像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缓缓转过了身,一双大眼睛好像含满了委屈。
华礼心中悄悄叹口气,但还是在沈季转过来的瞬间朝他扬起笑脸。
“新年快乐,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