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喜成亲那天,王大忙得脚不离地,等客人吃过散了宴席,又忙着洗碗清理桌子,再把借的碗筷桌椅还回去。在他忙的这段时间,李长乐自然是被要求坐在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凳子上的人不见了。
贴着红纸,燃着红烛,盖着喜帕的新娘子无聊的动了动身子,她倾身听着声响,外面宾客喧闹,屋里寂静得好似在另一个世界。玉手慢慢抬起,掀开盖着的喜帕,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
她环顾四周,又观察了一下,媒婆跟新郎都没有来的迹象后,快速起身,拿起桌上的糕点,猛的塞进嘴里,囫囵吃下。突然传过来的脚步声犹如炸雷,她慌忙坐了回去,把喜帕盖在头上,又变回那位静静等待的新娘子。
进来的是李长乐,他本安静坐着,耳朵里却不断传进新娘洞房字眼,好奇让他进了这喜房。
“新娘子,洞房……”
他走了进去,起先并没有被床上的人吸引,而是环顾了一圈,走向了桌子上的吃食。等他把肚子填了个饱,又在兜里塞了些糖果点心,才被不安动弹的新娘子惊动。
李长乐走近对方,眼中茫然带着好奇,他低头观察着,没有看出什么结果来。伸出一根手指,试探般戳了戳,对方动了一下,吓得李长乐猛的后退,有些惊疑不定。
“新娘?”
有喜帕遮挡,他不知道这一身红得是什么东西,李长乐伸手一抓,猛的把喜帕扯了下来。里面女子抬头看他,烛火下,眼眸波波,如含雪的晨梅。他猛的睁大眼,白皙的脸庞瞬间红了,嘴里喃喃自语。
“漂……漂亮……新娘……漂亮……洞房……洞房……”
梅花原本看眼前的人就有些失望,太过幼嫩女气了些,再听到这稚语,更是不满至极。她柳眉倒竖,气得站了起来,发现对方没她高后,眼眶都红了。
“这跟说得不一样,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傻子?!”
梅花觉得媒婆骗了她,当初说好的英俊少年,还有份谋生,可眼前的人明明是瘦得像块干柴,白得像鬼,长得如小女孩似的痴呆,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本事,能养活她?!
这边梅花气得跺脚,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房门猛的被推开,李长喜跟媒婆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这……这……”
梅花转过头看向一身红的李长喜,惊愕得捂住嘴,她这才发现,面前的傻子穿的只是破旧棉袄,哪里会是新郎官。
李长喜先是看到又急又怒的梅花,再看到对方身边一脸茫然的李长乐,还有他手上紧紧抓着的喜帕,听着口中的呓语,瞬间怒发冲冠,忍不住破口大骂。
“傻子,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是我成亲,不是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鬼样子,还敢肖想我的媳妇儿,今日我非弄死你不可!”
他怒气冲冲的一把抓住李长乐的衣襟,举起拳头就砸了过去,李长乐慌忙躲避,抓着帕子的手挥舞着,垂落的流苏扫到了对方眼睛。
李长喜疼得松开了他,连忙去揉眼睛,李长乐惊恐得缩在一边,吓得啼哭不止。喜房的动静那么大,李母跟王大几乎是同时赶了过去,他们进去看见一团糟的喜房,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
李母忙拉住再想踹一脚的李长喜,王大也反应过来,冲过去把李长乐护在怀里。
“娘,这傻子进喜房掀我新娘子的红盖头!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他竟然敢触我霉头,我要打死他!”
李长喜怒气难消,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还没洞房的老婆被别人先碰了,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傻子。
王大看着脸色难看的李长喜,又看向脸一下垮掉的李母,心里涌出股不好的预感,显然今日李长乐犯的错误,让他们生气了。
“李婶,你们是知道长乐头脑不清醒,他这样做没别的意思,就是小孩子好奇,你们别怪他。”
李母确实生气,这种丑事闹得如此大,又是当着媒婆的面,想必明天村里已经传遍了。他们原本就因为不顾长幼,给李长喜娶妻就遭人诟病,现在还闹出哥哥抢弟弟的新娘子,他们李家就真的没脸了。
她阴沉着脸,瞪了一眼自己的新媳,心里后悔不已,娶了一个水性杨花的扫把星回来。这才刚过门,就把他们家闹得鸡犬不宁,以后还不知道能闹成什么样,想到就心口子疼。李母虽然对她不满,可也不好当面发泄出来,李长乐又是个傻子,她骂了无甚作用,满腔的怒火,也只能发泄在王大这个外人身上了。
“娶你回来结契兄,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家长乐,连看个人都看不住!他是傻子不懂,你也不懂吗,这地方是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