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日的密林,喊到嘶哑的喉咙,和被荆棘划破的腿。王大哪里顾得上这些,心里全是慌乱跟着急,他一面在心里对李长乐破口大骂,一面又实在是担心对方,真怕找回来的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一滴两滴,当雨水倾盆而下,把王大浇了一个透心凉,他才反应过来,停下了脚步。此刻天色已晚,在这茂密森林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冰冷的雨水,透过繁茂枝叶,淋在惊慌失措的人身上,那么绝望。
王大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他站定扶着树喘了一会儿气,跟在后面的李母才姗姗来迟。对方指着他哆嗦,是累得骂也骂不出,更别提动手打人了。
两人皆是愁云密布,李母这才感觉到了怕,虽然这座山是村里人爬习惯了的。里面的野物也被猎得差不多,但还是会有毒蛇蚊虫什么的,也难保会有强大野兽。加上现在天黑下雨,在这山里更是寸步难行,李母气得要命,她怎么脑子一热就跟着跑了出来,而且在追逐中,也只想怎么把人追到,不成想,竟然落到这种地步了。
山是被走了一遍,期间呼唤没有回应,李长乐怕早已凶多吉少。王大放下手,叹了口气,只能认命。他这辈子没享受过什么,甚至连口肉都没吃过,莫说娶个媳妇,连女人手也是没摸着,如今却要落到给傻东西陪葬的地步,真是够惨的。
此刻,他真的有些恨老天的不公,让自己受这些苦难。王大抱住自己,温热的泪顺着雨水滑进嘴中,咸得发苦,身体的寒冷比不上心口里,他颓废的垂下头。
算了,死了也好,活着太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去山洞里避避雨,明日一早回村里,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王大说完话,也不看李母,自顾自往前面走去。他们要去的山洞并不远,开始王大也以为李长乐在里面,去找过一次,却失望而归。
李母是有些怕跟王大独处的,第一她毕竟是个女人,跟男人单独在一起过一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又会被别人怎么说。第二则是怕王大狗急跳墙,反正要死了,再拉她一个垫背,也很正常,失去理智后的男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过因为雨下得太大,湿透了的衣服黏糊糊粘在身上,不舒服又很冷,她忍不住哆嗦起来,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坏事,在山洞里生火暖暖身子再说。
王大不知道她的想法,现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进了山洞后,也只是呆呆坐在一边,连生火的欲望也没有。
看着王大不动,李母纵使想生火,也没有办法。柴火都是潮湿的先不说,就是生火也是一个体力活,李母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坐在一边,靠着石头很快就睡着了。
“李长乐,你回来!”
巨大的嘶吼宛如炸雷,猛得把李母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感受混沌的脑子跟湿衣服带来的不适,她顺着声音看向前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黑漆漆的山洞,在尽头处有些发亮,李母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原本是石壁的地方却蔓延出去,不到几平米的山洞,变得蜿蜒漫长,甚至看不到尽头。
她只看到像猎豹一样蹿出去的王大,还有前方隐隐约约李长乐的身影,她急忙爬了起来,跟了上去。
王大怒不可遏,他一边不断叫着李长乐,脚下动作不停。原本睡得并不安稳的王大从石墙上滑了下来,刚好惊醒,他迷糊中被亮光刺了眼,忍不住用手遮挡。朦胧的光亮晕染下,一个身材瘦小的背影在里面徘徊,王大定睛一看,可不是李长乐吗?!
他瞬间清醒,刚爬起来叫对方,李长乐像被吓着般,开始转身就走,王大甚至没看清他的表情。虽然是因为突然看见找了一整天的人出现在面前,王大又惊又怒,表情可怕了些,但李长乐也不会反抗他的命令。这跟平日不一样的异常反应,让王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随着几声叫喊,对方均不停下脚步,他是越来越怒。
“你给我站住,要是再不停下,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面对王大暴怒的恐吓,前面的人没有回头,脚步亦未停滞,像是被魇住了般,只慢慢往前方走去。他的脚步不快,按理来说,奔跑的王大三两步就能抓住对方,怪就怪在,不管他怎么跑,李长乐跟他的距离还是一样,他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差那么十来米距离。
此刻的山洞像是变成了怪物的大嘴,除了莫名的光晕,就是漫长好似永无止境的甬道。王大一心只想把他抓住,根本注意不到周围的环境,而跟在身后的李母倒是注意到了异常,但是她并没有停下来,反而一脸惶恐的紧跟其后。
对未知的恐惧让李母根本感觉不到疲累,虽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至少有人照料,而折返的自己,更不确定是安全的。不要被落下,这是李母心里唯一的念头,她紧紧盯着王大,咬牙坚持跟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很长很长,从开始的奔跑到之后的慢走,直到现在,连脚都抬不起。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什么时候从身体上剥落他都不知道,只感觉这条路永无止境,而眼前永远是李长乐的背影。
他终于是走不动了,手茫然无错的向前伸,好似能抓住前面那个人,然后他搭上了对方肩膀。王大一愣,从精神恍惚中回过神来,前面的李长乐早已经停下了脚步,外面阳光明媚,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他们走到头了。
王大没有去关注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李长乐,他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所有目光,震惊让他瞳孔都有些扩散,甚至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阳光很好,太阳高高挂着,能让他清楚的看清这一切。他们身处在一个半山腰上,山下种着整齐统一的树木,而在山脚下,则是一处有着白墙红瓦的村庄。
王大从来没有看过那么鲜艳的色彩,更没有见过如此怪异又漂亮的屋舍,由不知名铺成的灰色道路像飘带一样环绕,是连梦里都不会出现的场景。他甚至不确定哪些是路,哪些像屋舍是人住的房子,直到他见到了熟悉的建设。
那些由泥瓦制作而成的屋子在整个村庄只有零星几处,与整个房屋格格不入,像是泥点子被抛弃在村子外边。但那些房屋,却是王大去镇上做工,路过举人老爷宅院,看到得还要宽敞精美一些。
他猛然回头,此处跟他生活的截然不同,让王大无比惶恐不安,他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等他看清来时路,王大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可置信的抚摸石壁。这里自然也是山洞,但是却只有几米深浅,泥土夹杂石块,是未开凿过得痕迹。
这怎么可能,他们来的时候,走了好久好久,怎么会没有,那条道路消失了?!
“这……这是哪里?”
一旁看呆了的李母惊呼出声,话里透着浓浓的恐惧,王大理解她的心情,因为现在,他也是。
未知总是让人害怕的,特别是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看着眼前言语不了的画面,更是让人无所适从,只想赶快逃离。是李长乐带他们来的,李长乐到底经历了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王大刚想抓住李长乐问个明白,他刚搭住对方肩膀,李长乐身体摇晃了一下,瞬间向后倒去,人已经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