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岚没有意识到,从听到她去那个地方开始,他一直是提着嗓门跟她说话,声音大到老板和其他食客都在看他们,大到路过面馆门口的高一程都能听到。高一程为确认,驻足又听了几句,才走进来。
她知道有秋岚认识的人来了,但没有扭头去看他。高一程走到她后侧方,看看她,问秋岚:“又跟人吵架了?”
“没有,普通聊天……”秋岚移开视线,接着抬起头,“你这‘又’字是啥意思?我难道天天跟人吵架?”
说话声音一大,听起来就有争吵的感觉。高一程意味深长地轻轻拉长音“嗯”了一声,接着笑说“不打扰你们了”,走到一旁去看墙上的菜单。
秋岚觉得心里怪怪的,偏过身问他怎么来这儿。高一程道:“散步路过,听见你的声音就进来了。正好吃个晚饭。”
这么巧?来怀旧吃饭一下子遇到两个熟人。秋岚脑洞大开,想到“把这里当个根据地”,正准备挺胸以经验丰富的模样给高一程介绍菜单上哪个最好吃,高一程却转身去点餐付账,回来后,未看秋岚一眼,独自坐到他们隔壁餐桌空位上。
秋岚愣住。他以为高一程会跟他们坐同一张桌子,他旁边有空位啊。
高一程坐下后,低头看手机,没再理秋岚,仿佛两人现在是在不同包间,互相看不到对方,互不干扰。两个月没线下见面了,秋岚本想主动叫高一程过来,但刚刚的热情如被泼了盆冷水,使他又想到:为什么要坐一起?又不是其他桌都坐满了。坐一起聊天啊……有什么好聊的!好像我很想跟他聊天似的。秋岚胸起一股闷气,用力甩头,不再看他,大口喝碗中的汤。
放下碗,喘口气,秋岚感觉舒爽一些了,抬头看到对面的她,心想她倒挺自然就坐一起了,仿佛两人原本就是一同来吃饭的。
“那个是你朋友?”她偷偷看了看高一程,小声问秋岚。
“嗯,是吧。”秋岚看着与高一程位置相反的方向说。
“……‘吧’?”
“你还吃不吃了?不吃就凉了。”秋岚有些烦,目光指着她碗中的面说道。
她低下头,接着又抬起:“我没什么胃口……你还吃吗?帮我吃一半吧?”
她把碗推过去,夹起一筷子面条:“真的吃不下了。”
“……行。”
秋岚推一下自己的碗,两个碗碗沿碰在一起。同一时刻,高一程的面被端桌上。他四处找醋瓶,正好看到她正将面条往秋岚的碗里扒,秋岚低头盯着首尾各在两碗的面条,他们桌上有个醋瓶。其他有醋瓶的桌坐的有别的客人,距离也有些远。高一程叫了声老板,问他有没有醋。老板把秋岚他们桌上的醋瓶拿了过来。
高一程道了声谢,往碗里倒醋。秋岚的视线被老板的举动给带到高一程那边,看到他动作大得似乎要把半瓶醋都倒进去,咽咽唾液,来不及阻止自己,话已出口:“放那么多醋不酸吗?”
“我喜欢重口味。”高一程放下醋瓶,顺便问秋岚道,“你用吗?”
“不用。”秋岚说。
高一程把醋瓶留自己餐桌上。秋岚低头看着自己碗中多出的面,又想“尝尝其实也行”,抬头再看他,看到他边吃面还边看手机。
这么忙吗。吃饭看手机对胃不好……秋岚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不留神差一点又说出来了。跟我什么关系。秋岚埋头吃面。吃面。
“你胃口真好。”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秋岚,“我好羡慕你。”
秋岚:“……啊?”怎么你也羡慕我。
她叹口气:“我也想心宽心大一些,不想那么多,每天吃吃喝喝就很开心。”
秋岚:“……你还是陷到某个点上了。去看医生吧。那个地方别去了啊。去看医生。”
“嗯。我知道了。”她说完,手摸到挎包上,接着把挎包背上,“那我,没什么事,先走了。你继续吃吧。都吃完。对了,你是在哪个医院上班啊?哪个科室?我下次去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