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楚和晏是联盟的功勋,在联盟初期的混乱中,他完美而令人崇敬,挺身而出平复纷争,带给人类伤痛后的温和。
虞还落在队伍外,手里拿着一捧小白花,立于肃穆与悲伤的边缘。
人们没有在意他的特别,他们低头悼念,只有单薄的一块墓碑,周围围绕鲜花,带着清晨珍贵的露水,象征人们真挚的眼泪。
虞还没哭,他天生泪腺缺陷,不擅长体会浓度过高的情感,五官常年平静地装饰着,充其量算是勉强能用的工具,毕竟谁也没怎么看过他有太高起伏的情绪。
倘若硬要说有什么人了解过他,那么,躺在里面,此时众星捧月的那块墓碑下,就有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楚和晏这次回家带了许多东西,联盟α第二星的公办学校很严格,但是不妨碍楚和晏收藏一堆稀奇古怪的玩具,他扒在飞行器的座位上,满心欢喜地跟着驾驶员一同向窗外看去。
心脏躲在躲在白色西装制服下怦怦跳个没完——家里要来小伙伴了。
是父母同事的孩子,比他小两岁,前天晚上的通话中,父亲楚年希望他能够好好对待这位小朋友。
楚和晏沉着冷静点头应声,回复完父亲,可视通讯关闭的下一秒,他整个人如猛虎扑倒在室友威廉姆斯的后背上,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欢呼雀跃道:“伊恩,我要有弟弟了!”
伊恩·威廉姆斯是个有着蓝色眼瞳的文弱少年,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链条,此时因为楚和晏的大动作甩荡在空中,链条的主人狼狈地弯下脊背,回首用眼神责怪欣喜若狂的室友,轻声说:“恭喜你,”以及“请从我身上下来,谢谢。”
楚和晏悻悻收手,挠着鼻尖在心底第两百四十三次感叹舍友的无趣。
虽然伊恩反应平淡,但对楚和晏没有丝毫影响,兴奋与期待依旧维持旺盛热度,煮着伊恩这一壶沸点奇高的水,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最后在楚和晏要回家前,这位对“弟弟”这一个生物并没有太大兴趣的蓝眼少年敲开了楚和晏的门,他怀里抱着一盒联盟上个月新出的星球科普书籍全套,限量而珍贵的实体精装版。
楚和晏正在趴在地板上,从床底往外掏宝贝,他头也没抬,只是叫伊恩进来,让他随便坐。
因为工程量大,楚和晏无暇分心,导致他错过了书呆子室友难得的另一面。
“你等我一会,我得先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不然到时候老楚看见就要教训我了……”他嘟嘟嚷嚷埋怨着,得意地语调却要飞上主星。
伊恩脸有些红,在心默念准备了好多遍的腹稿,他快速地说:“这是我送给你弟弟的礼物,希望他能喜欢。”
“嘭”地一声,实体书籍重重地落在桌面上,楚和晏有些发愣,从地上爬起来,只来得及冲着对门紧闭的房门大声喊一句谢谢,对面没回应,楚和晏猜测,应该是害羞了。
伊恩·威廉姆斯是联盟最具有争议的人物,他研发了造福人类的仿生工具,刻在保守派眼里,他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疯子。
他此时此刻就站在人群后方,什么也没有准备,但他脱下了仿佛人造皮一样的白大褂,穿上一身精致漂亮的西服,湛蓝色的眼睛被褐色额发掩去,只瞧得见淡淡的孤独。
虞还看见他了,他们越过追悼者沉默地对视,谁也看不见对方的情绪,如两潭无波古井,陷入彼此无法触及的深渊,在原地静默,散发久积的哀伤苦痛,无法融合。
只是偶然遇见的陌路人,因为不远处躺着的楚和晏,才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交集。
虞还先移开目光,捧着自己门前随手摘的小花,轻飘飘地转身离去。
另一边,禁足在家的楚颂再也找不到别的联系。联盟对高层重要人物的信息管控严格,只有楚和晏简单的生平履历,一张隐藏在大合照里模糊的侧脸,他找不到更多的信息。
从实验室出来前,楚颂的权限因法律条例被压缩,仿生人不可侵犯人类权益与信息,这是反对派最后的让步,所以,他现在并不可以越过虞还的禁令。
但据他这段时间对虞还的了解,他上上下下扫视屋内,面部表情根据情境推测,恍然大悟状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