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了下眼,发现对方居然是我认识的人,李柔。
不过一时没认出来,半年不见,她的样子变了很多,整个人就消瘦了不少,眉眼间也带着忧愁和疲惫,如画里描绘的古典美人一样,颇有些弱风扶柳的姿态——想不到卓家的事对她打击这么大,往后十几年,我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意志消沉的样子。
其实更让我吃惊的是,她居然还是被我母亲请来了。我以为我说过她有男朋友后,我们之间就再无交集。
但母亲似乎不是这样想。她一直和身边一位女士说着话,正是李柔的母亲李太太,两个人手拉着手,态度亲密的很。等我坐下后,遇事素来温和稳重的母亲甚至主动给我们做了介绍。“小柔,这是我儿子肖楚,阿楚,这是李家小姑娘小柔。”
我点了点头,并非热络的道,“你好,李小姐。”
“肖少。”她也同样客气。
母亲微笑道,看向李柔的目光带着慈爱和温柔,“哎呀,月娇,看时间一晃眼,你闺女这么大了,都是大姑娘了。阿楚也大了,变帅小伙子了。我记得从前我们在学校音乐社里,你弹钢琴我吹竖笛,合奏起来默契十足,一群小年轻每天在围墙上偷看我们,我们也得意的很,谁都瞧不起,结果瞧不起来瞧不起去,还是比不过时间,现在也变成婆婆辈了。也是,现在是年轻一代当家做主了,我们可不行了,好多年没见面了,一见面儿女都这么大了。”
李太太笑起来,“怎么会,娟儿你最年轻不过来,我才是老了,今早起来一看,又生了好几根白头发,我本来发愁的很,想要不要去染头发,我先生就说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能不生白头发嘛。还说我大惊小怪,生几根白头发算什么,你说我是不是老了?要是以前,我非跳脚爱不可,我怎么可以生白头发,怎么可以长皱纹,我最漂亮不过了。是永远不会老的!”
母亲拍拍她的手,“呵……小辈都在这里,这么说也不怕人笑话。”
两个人继续说着话,偶尔李柔也会插上一句,言谈之间,气氛意外的和谐。我原本坐在一边纳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居然这么熟悉了,听到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李太太和我母亲没结婚之前的闺蜜,据说当年两人感情非常要好,后来因为母亲嫁给我父亲,到了外地,距离太远才慢慢没有了联系。父亲有一天带着李家人过来玩,母亲才知道父亲好友的太太真是自己儿时的伙伴,彼此又过的都很不错,一下子对李柔亲近了不少。但因为上辈子李太太死得早,我早就把这一茬忘在了脑后,现在记起来,这件事还真是一个大麻烦。
母亲又把话题转移到儿女身上,她拉着李柔的手道,“小柔这孩子,怎么这么瘦,现在小姑娘一个个都喊着减肥减肥,你可要不得,姑娘家还是丰腴一点漂亮。”
李太太接口:“可不是,说了好几遍了,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吃的比猫多一点。”
“那可不行,今天阿姨炖一点红枣乌鸡汤给你喝,对女孩子家最好。你这几天就和你妈妈就留下来陪我作伴,阿姨给你好好补一下。”母亲对李柔说完,又转过头面对李太太,“我那时候还想再生一个女儿,可是自从生了阿楚,就一直都没怀上,阿楚从小也都是这副样子,不爱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太太说,“那是沉稳,别人求都求不来,我家那个臭小子要是有阿楚这么听话懂事就好了。”
“说到你儿子,这次怎么没有带过来?”
“我儿子在外地念大学,放假带过来给你看看,你以前可是说要做我儿子女儿的干妈的……”
我坐在这里干坐了半天,也没什么话题可以说,听长辈们聊天,只觉得没意思的很,于是忍不住道,“妈,爸在不在楼上书房?我上去见他一下。”
母亲道,“你爸爸在楼上和李叔叔聊天,你不要打扰他们了,你如果觉得无聊,带着小柔去外面逛逛,我看你们年轻人也不喜欢和我们。”
李柔连忙说,“不用了,伯母,我就在这里听你们说话,也怪有趣的。”
母亲怪啧看了我一眼,“你看,人家小姑娘说话多好听啊,哪像你这孩子,脾气不知道跟谁学的。”接着她又看向李柔,“你也不用陪我们这两个,跟阿楚逛逛吧,我想留你在这里多住几天,知道怎么走怎么买东西也好。”
我也站起来,对她道,“那就来吧,我带你到附近转转。”
我和李柔两个人走出去,开始没有什么话说,彼
此都沉默不语,后来还是她主动开了口,“肖少,上次……谢谢你了。”
我知道那天晚上她和卓奕的事情还有后续。如果不是我让她去休息室,后面可能还会闹得更大,因此这声谢谢收下了。实际上我对她还是有些关心的,再怎么说,两个人曾经风雨共济十多年,即使没有爱,也有很深的感情在里面,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看着苍白消瘦的她,我出口的话也不免带着些许关心的意味。“李小姐,你看起来气色不很好,最近很累吗?”
她勉强笑了笑。“谢谢关心,其实我过的还好。”
她口气里面的敷衍意味我怎么听不出来,想必过的并不好吧,只是不足以为我这个外人所道,我皱了下眉头,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余。
毕竟,卓家的事情,这辈子的我是主谋,即使用‘不是我动手,也会是别人动手’这样的理由推脱,也改变不了我对他们造成这种结果的事实。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矛盾的主要原因,但如果说没影响,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