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想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想做我想做的事情。&rdo;
&ldo;你是说我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是这个意思是吗‐‐?!&rdo;周妈妈猛地站起来,把筷子朝桌上的菜盘一摔,其中一根飞落到地上。
周麻拉她的衣袖,被她狠狠挣开,她气狠狠盯着周窈,&ldo;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又要和我吵架?&rdo;
&ldo;我没有要和你吵架,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想当老师。&rdo;周窈坦荡迎上她的视线,&ldo;我的志愿不是这个,所以,我不想报,也没有报。&rdo;
周妈妈深深呼吸,随着呼吸眼眶红了,&ldo;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害你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不能听?我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唱反调!当老师不好吗?将来有编制,一辈子都能过的稳定!你为什么……&rdo;
&ldo;当老师很好,可是我不喜欢。&rdo;周窈平静地重复,&ldo;妈,你听懂了吗,可是我不喜欢。&rdo;
周妈妈默然许久,冷笑,&ldo;好,好,你长大了,有本事了,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我逼不了你,我管不着你了对吧,你能干你厉害,看不起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老女人!&rdo;
她红着眼眶掉泪,&ldo;那你叫我妈干什么啊?你这么有本事,去找个更有本事的妈,我这种下等人配不上你!你厉害!我说的话在你面前你一个字都不听‐‐&rdo;
&ldo;你干什么!&rdo;周麻斥责她,&ldo;越说越过了!&rdo;
周窈微微垂头,忽然笑了,再抬头,看向周妈妈的眼里有略微讽刺和悲凉。
&ldo;到底是我看不上你,还是你看不上我?&rdo;
&ldo;你为什么要我当老师,你不知道吗?我们不是都知道的吗?&rdo;
周妈妈一愣。
&ldo;你儿子还没死前,才几岁,他最喜欢组织巷子里的小朋友给他们上课,他的玩笑话,说长大了要当老师,这么多年你都记得。&rdo;周窈笑得眼睛都红了,&ldo;甚至现在还要强加在我身上。&rdo;
&ldo;你‐‐&rdo;
&ldo;我什么?&rdo;周窈红着眼眶看她,&ldo;我说错什么了吗?&rdo;她指着柜子上的香炉,以及后面那张灰白的儿童照片,&ldo;在你心里你只有那一个孩子,我算什么?&rdo;
&ldo;我的感受不重要,我想什么不重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你也不清楚。你们只要我乖,要我听话,要我懂事,别得呢?&rdo;
&ldo;没有擦干净香炉会挨骂,我喜欢吃甜食,你宁愿把好几个糍粑端到香炉前去,也不愿意多给我哪怕一个。&rdo;
&ldo;我永远,是周家的小女儿。&rdo;
周妈妈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别得什么,她颤抖着,找到点发难,&ldo;你把手收回来,我不准你这样指着你哥哥,你把手收起来‐‐!&rdo;
&ldo;我偏不!&rdo;周窈腾地站起身,指着那边的照片,手发颤,声音凄厉,崩溃道,&ldo;他陪了你几年啊?他所有的喜好,一切东西,哪怕是玩笑话,你都放在心上记得清清楚楚,我呢?我陪了你十多年,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我想学医,如果不是我自己说出来,你知道吗?你有问过吗?你一句话也不说,还想把他想要做的事情强加在我身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rdo;
&ldo;我到底是你生的女儿,还是你生的代替品?&rdo;
&ldo;好了!不要说了,你们两个‐‐&rdo;
周麻想阻止这场混乱,奈何已经听不下来,周妈妈手一扫,半桌菜盘子全摔在地上,叮铃狂狼瓷片碎了满地。
&ldo;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rdo;
&ldo;你根本没当我是你的女儿,你爱的只有你的儿子,我是周窈,是你儿子的替代品,可有可无。&rdo;周窈脸上泪痕满满,语气却越来越冷静,&ldo;但这一次我不会妥协的,我不会去当老师,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我。&rdo;
&ldo;好,好,你去!你去‐‐&rdo;周妈妈说,&ldo;从今往后你别再穿我周家一件衣服,也别再吃我周家一口饭,你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rdo;
周窈脸上挂着泪笑,仿佛故意刺激她:&ldo;你本来就没怎么当我是你女儿。&rdo;把眼泪一抹,她说,&ldo;我身上的,还有现在已经有的,算是我应该得的,这十八年里我听话懂事乖巧,这些不算欠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要你任何东西。&rdo;
周窈走向自己房间,周麻去拉她,捉了个空。
&ldo;‐‐让她走!&rdo;
周妈妈的声音已经凄厉到变调,满脸都是泪水,眼眶也红得像是要滴血。
夏天的衣物轻薄,周窈只拣了一些里面穿的,和休闲的衣物,塞进书包里,她一个人有单独的一本户口本,带上所有证件,背着常背的书包走出房间。
厅里一片混乱。
&ldo;幺幺你这是干什么!妈妈跟你吵架,说几句气话,你怎么也来真的‐‐&rdo;
周麻拉住她,被周窈撇开手,她微微弯腰,&ldo;爸,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rdo;
&ldo;不用你来这!该滚多远就滚多远‐‐&rdo;
周妈妈厉声喝骂,眼泪顺着嘴角流进嘴里。苦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窈深深看她一眼,弯腰鞠了个躬,什么都没说,转身开门走进夜色之中。周麻知道,她肯定是去找陈许泽的,所以一时半会还不怎么担心,毕竟就在一条巷子里,隔得也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