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建兴四年,从魏国传来密报,魏帝曹丕年仅四十,竟突然病亡,其子曹睿少年继位,谥父丕为文皇帝,谥母甄氏为文昭皇后。曹丕遗命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骠骑将军司马懿为辅政大臣。
曹丕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李严的好友,魏新城太守孟达。
孟达所领新城太守,实际上管辖的地盘是当年汉东三郡,即上庸、西城、房陵郡,曹魏时合并成新城郡,这三郡虽然西接汉中,东接襄阳,南临永安,但是因为有巴山和武当山的阻隔,往哪个方向路都不好走,群山围着一个小型的平原,形成一个独特的地形地貌。
孟达因跟刘封内讧降魏后,颇受曹丕的恩宠,封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兼新城太守,孟达仗着曹丕的喜爱,坐拥精兵数万,自己任命官吏,也不听朝廷号令,竟然似个独立王国一样。
曹丕死后,魏国大臣经常上表曹睿,有意将孟达剥夺兵权,调回洛阳。他内心不自安,经常跟孔明、李严通信,暗通款曲,首鼠两端。但是这个人最反复无常,跟孔明、李严也是打哈哈,明显是两头下注,没有下定归汉的时间。
孔明召集众幕僚商议,研究怎样能使孟达下定决心。
蒋琬出班说:“孟达这个人反复无常,今日归汉,明日复叛,东三郡离襄阳更近,离汉中更远,因此即使得到了东三郡,也很难守得住。”
马谡反对道:“东三郡本是国家土地,收复我朝,名正而言顺,哪有送上门不要的道理,今要北伐关陇,有孟达策应,威胁许昌、洛阳,吸引曹魏主力,对国家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孔明点点头:“但是孟达迟迟下不了决心,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马谡在南征过程中立了大功,顶替廖立升为长水校尉,虽然职位仍然赶不上廖化,但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正欲乘热打铁,再建战功,他请命道:“请丞相让我带一部人马,兵临西城城下,施加压力,不由得孟达不降。”
孔明想了想,摇了摇头:“魏延在汉中兵力不足,难以抽出兵力,而且东三郡兵精粮足,若此时刺激孟达,万一使得他绝了归汉之心,反而起了反效果。”
廖化此时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
孔明说,但说无妨。
廖化接着说:“去年我曾让尚书令致信孟达,游说他在新城新开蜀锦榷场,后来孟达贪均输税的利,果然就开设了榷场,这件事本身就是曹魏政府明令禁止的,如果我们通过眼线把消息放到洛阳,说孟达公然违反君令,引起曹魏的御史群起弹劾,是不是有可能逼反孟达?”
蒋琬说:“元俭此计大妙,定能逼反孟达。兵不血刃重占三郡”
丞相听了,笑道:“廖元俭利用蜀锦做文章,都做出花样来了。”
便传令依计而行。
孟达听信李严的游说,违反魏国的君令,开设蜀锦榷场,实际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孟达作为降将,从未在国都呆过,在洛阳一个能照应的官场朋友都没有,曹丕死后,孟达的好友荆州牧夏侯尚和尚书令桓阶也已经去世,在朝廷中更加孤立无援,而麾下的数万将士,开销很大,魏国朝廷见他失势,又在新城搞独立王国,多所掣肘,军需军饷常常供给不到位,士兵没有军饷,谁会给你卖命呢?因此孟达不得不通过榷场收取的均属税,来弥补军饷的短缺。
此计一出,曹魏的国都洛阳立马流言四起,曹魏的御史们纷纷上书弹劾孟达,说他目无法纪,公然抗旨,与蜀国私通贸易,中饱私囊,私养重兵,与李严暗通款曲,早有反叛之心。应先调回洛阳,再行查实处置。
孟达知道去了洛阳,失去兵权,就成为待宰羔羊了,他走投无路,连忙写信给孔明和李严,表示愿意重归蜀汉,讨伐曹贼,兴复汉室。
孔明立刻给孟达回信,“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托名荣,贵为乖离乎!”“呜呼孟子,是因为刘封侵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今能归汉,社稷之幸。成都正在整军备武,不日就要北征,到时将军可为策应,直取襄阳、宛城。今我听说魏骠骑将军司马懿驻军宛城,这个人深有韬略,子度务必要小心此人。
这时从吴国传来消息,孙权趁着曹丕新丧,令诸葛瑾、张霸为督,从江陵北攻襄阳,请求蜀汉出兵,互相策应。
孔明知道了,十分高兴,对幕僚们说:“今曹魏四面楚歌,我有意将丞相府中枢移至汉中,并携诸军前往沔阳屯田,视时机出兵北伐。”
向朗劝道:“现丞相府为朝廷中枢,如果中枢移到汉中,内廷反而在成都,政务处理多所不便。且我军能动用的益州诸军队,士兵校尉的家属都在成都附近,我军常驻汉中,如果长期在外不能回家,军心不稳,会有很多逃兵,战斗力也没有保障。”
孔明说道:“我意已决,如果我不在汉中督师,只任偏将北伐,不可能有很好的效果,更谈不上兴复汉室了。相府移往汉中,可以分一部分行政职能给宫中的郭攸之、费祎、董允他们以及各州郡的治中,有大事报到汉中由相府决策。只是巨达所说的军心问题,确实存在,我这并没有好的想法。”
众人皆不语,这个问题确实不好解决。让十万将士天天呆在汉中,归期无日,离家数百上千里,似乎很难保障军心不出问题。
蒋琬说:“廖元俭常年亲自带兵,军旅经验丰富,知道校尉和士卒们的想法,应该听听他的意见。”
廖化心说,老蒋你挺看的起我。
孔明目视廖化:“元俭鬼主意多,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廖化拜道:“我是有些主意,但是还没考虑太成熟,如果有漏洞,丞相不要怪罪。”
孔明说,本来就是商量,但说无妨。
廖化说:“我在荆州时,就听说过曹魏军队有轮防的制度,曹仁部在襄阳,多是青州兖州军队,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他们是以五年为期,服役期满,就让其他的青州兖州部队过来轮换,再将现服役的军队送回家乡解甲耕种,或带甲屯田,以此往复,这样才能保证军队的长期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