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一共四房,第四房是唯一庶出的一房。沈清慧今年十四,比沈清月晚几个月出生,家中姊妹,她行三。
沈清慧和其他的小娘子一同起身迎人,她热络地牵过沈清妍的手,唤了声&ldo;妍姐儿&rdo;,随即朝沈清月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便坐下。
沈清月扫视一眼,旁人也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围着沈清妍,独独她的身边冷冷清清。
从前沈清月不爱同人来往,倒还没察觉出来,沈家的这些亲戚,没有一个把她放在眼里。
沈清月自顾坐在绣架前,挑出了一张流云百福的花样子。
旁边的小娘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最近绣好的作品。
沈清慧扭头直直地盯着沈清月问:&ldo;二姐,你绣的荷包呢?听说绣的是一对鸳鸯,活灵活现,给我们瞧瞧呀!&rdo;
沈清月一脸镇定,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管里的荷包。她记的很清楚,就是从这个时刻开始,她送荷包给张轩德的事被人取笑,最后闹的人尽皆知。
可是她明明已经跟张轩德说了,那荷包不是送给他的,但今日之事,还是发生了。
前世沈清月听信张轩德的话,以为他是酒后一时失言才有这事,如今看来,他分明就是故意作为谈资炫耀才说出去的。
沈清月抬起头,淡声问:&ldo;听说?你听谁说?&rdo;她眼神严肃,长眉显得凌厉。
沈清慧&ldo;嘁&rdo;了一声,高声道:&ldo;谁不知道呀……红色的鸳鸯荷包,你昨儿向张家表哥表明心意的时候,送给他了!&rdo;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朝沈清月看过去,几道目光,颇有些逼人。
沈清月冷笑一声,缓缓站起来。她年纪最大,个子也是最高挑的,微微低头扫了众人一眼,微微转头问沈清慧:&ldo;你可知道诋毁自家姐妹,坏沈家的名声和家风,闹到老夫人跟前,要受什么惩罚?&rdo;
沈清慧秀气的眉毛扬起,咄咄逼人:&ldo;这话该是我问你吧!和外男私相授受,闹到老夫人那儿,你可知道要受什么罚吗!&rdo;
沈清妍连忙笑眯眯道:&ldo;你们都别恼了。二姐你把荷包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是了。&rdo;
登时有人附和说:&ldo;是啊是啊,把荷包拿出来不就是了!&rdo;
沈清慧嘲笑道:&ldo;二姐就是送给张家表哥示好了,怎么还不承认呢!&rdo;
扯了一下沈清慧的袖子,沈清妍眉眼弯弯道:&ldo;都是自家兄妹,送就送了,你胡嚷嚷什么?&rdo;随后笑望沈清月,一脸天真道:&ldo;二姐,是不是真送给张家表哥了呀?&rdo;
沈清月没有回答,反道:&ldo;我与张公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把张公子当自己的亲表哥,觉得可以随意赠送礼物,我可不这么认为!张公子毕竟是大伯母的外甥,与你们并非亲表兄,不要拎不清关系还搬弄口舌!你们两都该罚抄女戒一百遍,好好学一学女子为人处世之道,学一学何为端庄贤淑!&rdo;
沈清慧抢着接话:&ldo;少装贞洁,你敢说你没送荷包?!&rdo;
沈清月沉声道:&ldo;若我送了,我用蝇头小楷抄写《女戒》一百遍,自去老夫人跟前领罚。&rdo;
众人哗然,蝇头小楷抄写一百遍的《女戒》,手若不残,眼睛也该瞎了。
沈清慧说话不过脑子,笑嘻嘻道:&ldo;那我跟你一样!把荷包拿出来吧!&rdo;
沈清月顺势把荷包拿了出来,狠狠地朝沈清慧脸上扔过去,道:&ldo;红色的,鸳鸯荷包。&rdo;
沈清慧盯着荷包震惊地说不出话,两只鸳鸯果然生动,米粒大的圆眼睛十分灵动,分明是顾绣,可不就是张轩德说的荷包……可是,荷包怎么会在沈清月手上呢!
&ldo;哎呀&rdo;一声,沈清妍道:&ldo;也不知道是哪个下人乱嚼舌根污了姐姐名声,我真不该听信下人谗言,这样的奴仆合该拉出去乱棍打死!&rdo;
沈清月大义凛然道:&ldo;你年纪小,旁的事可以因你愚蠢无知轻拿轻放,德性修身之事,我不能就此揭过。你是乖乖认错,还是跟我一起去老夫人面前走一趟?&rdo;
沈清妍敛起笑容,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噘着嘴道:&ldo;好姐姐,我就随便一说,不过无心之言,你这般斤斤计较做什么?&rdo;
沈清月瞪了她一眼,厉声道:&ldo;看来你还是不知道德行的重要,我便让春叶去老夫人面前……&rdo;
&ldo;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随口一说。&rdo;沈清妍紧紧地拉住沈清月的手,当即红着眼眶道了歉。
嫡出的三房里,最不受老夫人宠爱的就是三房,她老人家平常待三房的孙子孙女分外冷淡,沈清妍还没胆子大到,像沈清月一样不怕死地去撞这块冷硬的石头。
沈清月眼神掠过沈清妍的楚楚可怜的脸,又把目光落在了沈清慧的脸上,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是道歉,还是去老夫人面前理论一番?
沈清慧绞着帕子,嘟哝了一句:&ldo;对不起……&rdo;沈清妍这个嫡出的孙女都不敢作死,她一个庶房所出的孙女,更不会去自找苦吃。
沈清月质问道:&ldo;你脑子坏掉了吗?&rdo;
沈清慧发愣,不明白沈清月的意思。
沈清月道:&ldo;你刚才怎么说的,众人都听见了,现在装什么糊涂?你若不是诚心悔过,只好让老夫人教育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