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逸似是毫不奇怪,见人离去,伸手拉了沈秋一把,道:&ldo;进去吧。&rdo;
沈秋随着他走入殿内,只见大殿里虽仍是灯火通明,但撤去歌舞之后,却显出一派空寂寥落。
段云亭仍坐在方才的位置,已是独自一人。他垂着头,面容隐没在额前散落的发里,似是很久没有动过。
苏逸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ldo;陛下。&rdo;
段云亭似是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他二人,轻笑道:&ldo;好你个苏逸,方才躲到哪里去了,也不来替朕解解围!&rdo;
虽是责怪之言,然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虽然开着玩笑,但神情里却隐约有几分黯然之色。
沈秋看着,不知为何,心里竟是微微一颤。蓦地便想起了山谷里的那个夜晚,段云亭与平素截然不同的低沉声音。
而苏逸闻言只是笑了笑,拱手道:&ldo;臣死罪。&rdo;
&ldo;罢了罢了。&rdo;段云亭摆手,面上亦是多了几点笑意,&ldo;你便是知道朕治不了你的罪,才敢如此放肆。&rdo;
苏逸面上的笑意却明显了几分,口中却仍是乖顺道:&ldo;臣不敢。&rdo;观其举止,对段云亭的秉性应是摸得十分通透。
&ldo;不提这厢了,&rdo;这一来二去的,段云亭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一展腰身,笑道,&ldo;人生得意须尽欢,那老家伙走了,该继续的还继续吧!&rdo;
眼看着方才撤出的舞女再度鱼贯而入,沈秋无言地望向苏逸,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无奈。而对方却冲她一笑,笑里隐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
自打入宫之后,沈秋便过上了&ldo;陛下坐着我站着,陛下吃着我看着&rdo;的日子。
身为御前侍卫长,她手下管着十来个御前侍卫,在段云亭寝宫外宿值当班。御前侍卫们尚能轮流作息,而她自己却不得不日日贴身跟着这位皇帝陛下,寸步不离。
而且段云亭这人,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儿。
沈秋原以为自己第一日见到他的做派已经足够荒唐,然而日后才知,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这几日内,粗略算来,自己已经替他挡过十来回大臣,回陪他玩了七八回蹴鞠,跟他在御花园捉了五六回黄雀,斗了三四回蛐蛐,甚至替他批过一两回奏折……
彼时自己被迫坐在御案边心怀忐忑地提着笔,而对方却是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晃荡着手里的酒杯,悠然道:&ldo;爱卿莫要紧张,奏折内容看不看并无所谓,全部朱批一个&lso;准&rso;便是。若有差池,算在朕的头上便是!&rdo;
沈秋觉得,自己除了御前侍卫该做的事,几乎什么都包干了……
这日一早,她又一次亲眼目睹了段云亭上朝时的&ldo;奇观&rdo;。
按例,皇帝上朝,御前侍卫不得入殿,只能守候在门外。沈秋扶着腰间佩剑,眼看着殿内段云亭东倒西歪地坐在龙椅上,自顾自地低头摆弄着御案上的什么东西。
底下的某个大臣还在滔滔不觉地说着什么,他却似全不在意。片刻之后,那大臣说完了,在底下立了半天,而他好像是并未发觉,仍是自顾自地玩着。
大殿里许久无声,底下一排人皆是大眼瞪小眼。待到那大臣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唤了一声&ldo;陛下&rdo;,段云亭才似猛然回过神来。
&ldo;奏完了?&rdo;起初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很快又变脸嬉笑道,&ldo;爱卿方才所言甚是有理,此事……嗯,便交由首辅大人去办吧!&rdo;
接连几人上奏,都如同对牛弹琴一般。
末了,首辅秦仁嵩上前,似是有本要奏。段云亭准了,却仍不抬头。
待到秦仁嵩说了片刻之后,忽然响起的破碎声,让大殿再一次霎然安静下来。
打破沉默的是段云亭的惊呼,只见他&ldo;蹭&rdo;地窜起身,一脸痛惜地奔下堂来,捡起碎片唉声叹气。
&ldo;哎哎哎,这翡翠仙鹤可是朕从缅甸带回的,摔断了脖子可怎么办哟!&rdo;大殿之中无人说话,唯有他长吁短叹的声音。而地下群臣皆是一脸震惊,又似乎习以为常的无奈表情。
秦仁嵩仍是立在原处,但面对着这荒唐行径,面上显然是有些挂不住。
过了一会儿,段云亭似乎是意识到这是在朝上。他抬头四顾了一圈,用衣摆兜了碎片,带着面上残余的哀恸之色,终于坐回了龙椅。
&ldo;各位大人继续,继续。&rdo;他一边低头摆弄着碎片,似是傻傻地想要将它们拼接回去,口中一边道,&ldo;待到首辅大人奏罢了,今日便赶紧退朝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