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臻叹道:&ldo;可不是,她身边那少年,依稀和当年京中第一美男子卫侯爷有些像,想必就是她带走的亲子了,年龄也正合适,听说她出走时候,那孩子刚三岁,出门时搂住她的脚,她便一起带走了。&rdo;
周鹤峰叹息:&ldo;当年那事闹得那样大,如今她自称管夫人,显是和侯府决裂了?&rdo;
何臻摇头冷笑道:&ldo;她是不肯回府,安乐侯却不敢不尊她为嫡夫人,今上那边也不敢担个忘恩负义的名头,听说那安乐侯纳了个妾,又生了一子一女,她长年不回府,那妾室听说都在府里公然主持中馈、对外交际了。&rdo;
周鹤峰点点头道:&ldo;女子太过烈性也是头疼,若是柔顺些,凭着那功劳,岂不是安富尊荣,谁敢撼动一二,如今她这般流浪在外,还带累了亲子失了父亲教养疼爱,又没了侯府的荣华富贵,便是皇上心里也膈应吧,岂不是打脸一般。&rdo;
何臻冷笑:&ldo;那卫子清也算为人夫为人父?我是看不上的,皇上又如何,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更何况还有云阳侯那丹书铁卷在,她又在清微教辈分极高,便是当今掌教,也要叫她一声师妹,在外头又有什么不好,京里那繁华背后,多少勾心斗角,倒不如在边疆逍遥自在的好,你不也是跑出京来我这里躲快活来了?&rdo;
周鹤峰笑道:&ldo;忠君这一点上安乐侯是毋庸置疑的,那样的狠绝,换我也是做不到的,就这一点上,我可是衷心佩服,话说刚才那女子大概是管夫人的高徒吧,适才我看她小小年纪能拿那么硬的弓she下大雕,还在想若是家境一般,倒是合适了,你不是正要找年幼的会武的小女娃娃么?&rdo;
何臻点头:&ldo;如何敢使唤清微教的高徒……只是找些小丫鬟给京里的世交的女儿,谢相你也知道的,他女儿被指婚给了晋王,他一片爱女之心,打算从小便训练些会武艺的小丫头将来给她使唤,京里不好找,因而托了我爹。&rdo;
周鹤峰点点头道:&ldo;谢相那女儿也是可惜了,听说晋王那心疾,请了许多名医来看都只说只能静静的养着。&rdo;
何臻摇摇头道:&ldo;所以我说京里有什么好的,谢相那女儿一岁多的时候我见过,长得真可爱,像个玉娃娃似的。&rdo;他想起当年父亲和谢相有意将联姻,又觉得年龄悬殊了些,想等长大些再说,不料到底被皇上先下手了……说到底还是防着他们成了儿女亲家,帝王制衡之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能如何。一行人边说些京里的闲话边回去不提。
却说急云随着管夫人回了庄子,一直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管夫人看出她不安来,安慰她道:&ldo;这种野外山野she猎,这样的事情是常有的,争she猎物,she错马这些事情我见多了,不过事后陪陪礼便罢了,那角雕虽然值几个钱,却也算不上十分稀罕,庄子上现就养着海东青呢,还他们一只不是什么问题。&rdo;
急云想了半日说道:&ldo;却是劳烦师傅破费许多。&rdo;
管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道:&ldo;你却不知了,师门中,师徒如父子,我们便是如母女一般了,徒弟吃师傅的穿师傅的,原都是应当的,你原不必如此介意,再说这些钱算什么,你师傅钱多得很,不在乎这些的。&rdo;
卫瑾侧目看了看她娘,凉凉道:&ldo;也不知是谁整日里教我要克服口腹之欲,富贵如霜刀……&rdo;
管夫人正色道:&ldo;你们男孩儿是要养家,要保护妻女的,自然是要多磨折磨折,女孩子自是要娇养的,你小师妹年幼吃了不少苦,你得让让她才是。&rdo;
卫瑾悻悻然,这些日子他明显感觉到阿娘一颗心都偏到急云身上去了,急云看他脸上似有郁色,低声道:&ldo;将来我定会报答师傅师兄的一片爱护。&rdo;
卫瑾看她一双妙目看过来,忽然觉得有一股豪气从胸中升起,只觉得要好好保护她才是:&ldo;你只管好好习武,什么事情有师兄在呢。&rdo;
第35章在彼处
却说何臻回了家,果然找了几个资质极好的女孩子,派人送去了京城给谢府。
谢相看了也甚是满意,叫了玉衡来看,玉衡果然极是高兴,很快便和几个小姑娘打成一片,一起带到后头去了,谢夫人却是烦恼道:&ldo;好好的姑娘家,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都是你不好,带着她去看什么清微教的宗门大比,回来就痴痴迷迷地非要学武,你看哪个贵家女子学这些的,当年也就一个云阳侯的嫡女,那也是云阳侯自己便是清微教的掌教,如今你听听,名声如何?如今贵家都不敢再娶清微教的女徒弟了。&rdo;
谢相笑道:&ldo;王爷有心疾,将来只怕弱得很,玉衡若也是个软善可欺的性子,如何能在那些皇家宗室之间立足,更怕被那些宫里来的恶奴挟制,更是可恶了……你是知道的,多少奴大欺主,挟制主人的,玉衡天性天真烂漫,将来如何能应对这些鸡肠弯弯,倒不如一力胜十会。&rdo;
谢夫人听他提到此节,心头一软,忍不住眼圈又一红:&ldo;也剩不下几年了,到时候晋王十五岁开府,就要着手准备嫁人的事情了,也不知还能快乐恣意几年,罢了,她爱什么就做什么吧,拘紧了也没什么意思,将来贵为王妃,想来也没什么人敢当面给她气受,骄纵点又如何,横竖心是善的,再出格不到哪里去。&rdo;
谢相搂过她,心头也是内疚,安慰道:&ldo;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我倒觉得那卫夫人潇洒自在得很,说走就走,谁能奈何她,谁又能拿礼法来压她?让女儿自在安康一生便好了,我们婚事上已是亏欠了她,其余的还是尽量满足她吧。&rdo;
谢夫人点点头,又担心道:&ldo;学武不是个容易事情,你想好请哪个师傅没?&rdo;
谢相笑道:&ldo;却是央了国师一番,好容易说动他先收了玉衡,不过他忙得很,恐怕没什么时间教她,指派了记名弟子苏定方来代师传艺,每三天来一次,却也不知道她成器不成器,若是宗门大比过不去,那也没法子的,只能一直是外门弟子了,不过到底有个掌教的弟子名分,也没人敢欺负她,诶,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才请得动国师了,他早已不收弟子了的。&rdo;
谢夫人知道他为了女儿将来,已是殚精竭虑,不由地依偎过去:&ldo;辛苦你了。&rdo;
谢相满怀惆怅:&ldo;都是因为我,你们才这般辛苦。&rdo;
相府后院校场里,玉衡看着场中央正在舞剑的少年,双目炯炯,旁边跟着几个小小少女,也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少年,只见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头戴九华巾,身披一领素罗鹤氅,脚踏云头履,腰束白玉环丝绦,正是清微教内门弟子标准装束,舞剑时行如风送流云,立似不动泰山,场旁边数株寒梅,不断因他的剑风所扫,落下鲜红花瓣,美不胜收。一时剑招收了,他持剑当风而立,向着玉衡微微一笑道:&ldo;小师妹可看好了这起手十三式?我们清微教的所有招式,都从这十三式上化出的。&rdo;
玉衡看他那一笑,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半晌才面红耳赤道:&ldo;我,我记不住!还请师兄教我。&rdo;
苏定方温和一笑道:&ldo;师妹不要着急,我不过先舞一遍给你看看,接下来还需要拆了来一式一式的练习呢,前些日子嘱你练的基本功,也不能落下了,需得日日勤加练习才可。&rdo;
玉衡看着他冰雪之颜,脆生应道:&ldo;我每天都有在练的,阿娘很心疼,让我歇息歇息,我都没有停下,每日都练到师兄要求的数目了,才停下的。&rdo;
苏定方微微笑着颔首道:&ldo;小师妹很是吃得苦,将来必能通过宗门大比,成为师父亲传记名弟子。&rdo;
玉衡双目晶晶亮,笑靥如花道:&ldo;师兄这样说,那师妹一定行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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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含元殿内,李熙也正在听身边小太监在说:&ldo;听说谢相亲去了清风山数次,才请动了国师出面收了谢小姐为徒弟,由他三弟子苏定方代师传艺,那苏定方也才十四岁,听说天赋惊人,长得也十分英俊,很受女弟子们的欢迎,在宗门大比拿了第一。&rdo;
李熙点点头,脸上不辨喜怒,却是给了那小太监一枚银角子,那小太监喜滋滋的下去了,李熙轻轻摇着摇椅想:&ldo;急云原就好武,大概谢相也不放心自己体弱,想给女儿一个保障……&rdo;他站了起来,到了案前,提笔蘸了蘸墨水,挥毫画了一个女子,这幅画刻在他的心目中,已经能够闭着眼都画出来,他画了一会儿,想了想,却是不喜欢,又抹了去,不对,还是画不出那神韵,他还有多久才能出去开府呢?出去开府,就能常常去看她了吧?如今关在宫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他可以尽量让自己强大起来……他换了张纸,一字一句地写起字来,身体孱弱从来都不是问题,精神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天生我材必有用,既然命运让他与急云穿越回来,那他就不会轻易死去,他唇边淡淡挑起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