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砚的脚程很快,不过几刻钟,就带着百草厅的大夫回来了,老先生一见赵怀珺这幅情形,也没敢耽误,把脉开药,考虑疗效,还立刻下了针。许是看对了病症,赵怀珺没多久就醒了过来,看着自家三哥睁开双眼那一刻,五爷赵怀珏悠悠叹了一口长气,这都是命啊。
五爷招呼着把大夫送走了,又奉上了重重的封口费,在府门口,他回头望着三房的方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兄弟阋墙,自己和三哥防了那么些年,终究是白费了。
三房里,赵怀珺倒是比自家五弟平静的多,就着蒋氏的手,痛快的就把那一大盏苦汤药喝下去了。看着在两边床脚各立一处的儿子,他低头在蒋氏耳边说了两句话。
&ldo;老爷,不到那地步啊,我们都还在,真那样做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rdo;
&ldo;我们现在就是个笑话,去吧,就在我们床头柜最下面的格子里,早分早干净。&rdo;
赵怀珺说着话又激动起来,蒋氏吓了一跳,赶紧顺抚着他的后背,一边拍一边泣不成声&ldo;我拿,我这就去拿,都是冤孽,都是冤孽啊!&rdo;
赵秉宰想开口说些什么,挽回一下,结果柳氏拽了他一下,神色艰难的看着他,想想苏州知州的缺,想着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总不能让他活得像自己一样憋屈吧。赵秉宰终究是后退一步,给蒋氏让开了路。这下,三爷夫妇俩真是彻底寒心了。三爷把头偏向床内,不想也不忍再往外看,蒋氏呢,是一步一泪啊。
没多久,蒋氏就从帘子后面捧着一个不大的紫檀木盒出来了,这下,屋里的三兄弟都跪下了。
赵怀珺摸着这盒子,许久才说话:&ldo;三房所有的家底都在这了,你们母亲的嫁妆是她的私产,将来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谁也不能逼她,听明白了吗?&rdo;
&ldo;儿子们明白。&rdo;
&ldo;这里抛去姝姐儿的嫁妆,一共剩下八万两银票,两千亩京城近郊的地契,还有油坊桥的三家店铺,一家绸缎庄,一家粮行,咳咳,还有一家书坊。&rdo;
&ldo;除了这些大头,三房还有一批古董书画,是你们太祖母传给我的,这个等我死了再分。&rdo;
&ldo;儿子们惶恐!&rdo;赵秉安的头抵在地上,双手握成拳头狠狠捶着,他真无能!
赵怀珺也不愿再停顿下去,这种事既然下定决心,就越快越好。&ldo;老大,你是嫡长子,按法理可继承七成,可是你成婚的时候,除了府中出的公例,我和你娘私下里还贴补了你一万两,为了你和你媳妇脸面上好看,你媳妇的嫁妆里有三成是我们自己贴换的,这点你认不认?&rdo;
在弟弟们面前被捅破这件事,赵秉宰和柳氏的脸上都不大好看,但这确实是事实。赵秉安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ldo;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四万两,一千亩地,还有那家绸缎行,可以吧?&rdo;
柳氏觉得简直荒谬,他们可是长房,居然连一半家产都没拿到手。再说了,婆婆的私产肯定大部分都会落到小叔子手里,那他们还剩什么,就靠着这几万两撑着吗。赵秉宰也觉得父亲太过偏心,不愿意接话。
&ldo;呵呵呵,怎么,嫌少了,你不说你祖母最疼你吗,这府里,没有比老太太的私房更丰盛的了,将来亏不了你,再说你两个弟弟都还未成亲,这总是一笔大开销,你不是天天嚷着你是长兄吗,身为长兄,这点胸襟总是有的吧。&rdo;赵怀珺不愿意再多废话,直接把长子的话给堵死了。
赵秉宰夫妇俩对视一眼,到底是认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银子不是吗。
&ldo;老二,你是庶子,又没什么本事,给你太多田产估计也守不住,让你弟弟吃点亏,多给你些银子,你可有意见?&rdo;
&ldo;儿子都听父亲的安排,不敢有什么意见。&rdo;赵秉寅也没想到,不过是来参加个晚宴,不仅多了个媳妇,居然还分到家产了。
赵怀珺就那么一说,就算老七不同意,他也打算就按这个办。&ldo;那就分你一万五千两,京郊还有个一百亩的小庄子,也给你。&rdo;
&ldo;谢父亲。&rdo;赵秉寅结实的磕了三个头,就退到一边去了。
看着低头伏在地上的小儿子,三爷夫妇俩心里酸涩的很,算来算去,终究没护得了他周全。
第34章交代
&ldo;老二,我还有事要和你兄弟们说,你没事就先下去吧,顺便把婚事和你姨娘通通气,该准备些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rdo;
&ldo;是,父亲。&rdo;赵秉寅也知道下面的事估计不是他能掺和的,老老实实就退下了,再说今天发生的变故太多了,吓得他到现在都心惊肉跳的。
赵怀珺示意蒋氏将房内的下人都清了出去,就连柳氏也不能留下。等房里就剩他们四口人的时候,才慢慢的坐起来,靠在床柱上,狠喘了两口,看着蒋氏担忧的神情,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ldo;老大,这银子地契你待会就能拿走,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好了,苏州那地界,你绝不能去。咳咳……&rdo;
看着长子又要开口反驳,三爷也顾不得嗓子里的难受,接着往下说:&ldo;你先听我说完,苏州,苏州地方赋税上的篓子实在太大了,我就是再给你批十条渠的重建,那银子也不够填,况且一年前,江浙巡道使才上了报安的折子,怎么可能短短一年时间内苏州境内所有河道都出了问题,朝堂上下那个不是人精,这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rdo;
&ldo;你要是觉得在户部做不下去,你爹在通政司还有点薄面,当初的人脉这些年虽然迁走了不少,但豁出脸去给你谋个从六品的主事还是可以得。再不济,你也可以去刑部,你外祖在那经营多年,咳咳,照顾你不成问题。&rdo;
赵秉宰没想到父亲为自己打算得那么细致,这让他一开始坚定的心思有些动摇,不过想想大哥的嘱咐,他又摇了摇头,不说话。
三爷也没想到他都解释到这个地步,长子还是一意孤行,情绪激荡之下,一口血就咳了出来。
&ldo;老爷!&rdo;&ldo;爹!&rdo;&ldo;父亲!&rdo;
&ldo;大郎,你就应了你爹吧,这官在哪做不是做,何必非要去苏州。你要是嫌官职小,就好好跟你爹说,娘也可以回蒋府求你外公,总会有……&rdo;
&ldo;不是在哪里做的问题,苏州儿这次是去定了,您二老就放心吧,大哥都给我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rdo;
&ldo;怎么安排,你告诉我怎么安排才可以让你填上那个大窟窿,苏州两年换了三任知州,两死一疯,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压得住那些魑魅魍魉,就是把你浑身上下都拆个精光,够那些人塞牙缝的不够。&rdo;三爷简直要被长子气死过去,生子不肖,祸及门庭啊!
&ldo;您别瞧不起我,这次我会带着圣命去的,定国公府的陆冉在苏州边境驻军,到时候他会协助我,只要儿控制住苏州那些绣户大家,不怕榨不出银子来。&rdo;三爷夫妇越劝,赵秉宰心里倒是越不忿,凭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做不好,这次我就偏偏要做给你们看看。
三爷被惊得都说不出话了,不是买的官吗,哪里来的圣命。&ldo;秉宣到底要你去苏州干什么,你给我说实话!&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