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遇到她那天,下了一场空前盛大的流星雨。
孟夏是长宁村小学的支教老师,她是两年前来到这里的。只一项蚊虫叮咬就折腾得她够呛,晚上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胃口也不好,一个月下来瘦了十斤。
但是每当新的一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带着红领巾的孩子们对她喊着“老师好”“老师辛苦了”,脑海里就会有个声音告诉她:再坚持一下吧,再坚持一下,别辜负他们。
于是这一坚持就是两年多,她彻底爱上了这个小山村。她每天迎着清晨的朝阳,在潮湿的水汽中,或是凉爽的秋风里,抑或是冬日的落雪中,站在校门口,等孩子们带着红领巾背着绿皮布包跑过来,跟她说“孟老师早上好”,开启一整天的好心情。
有的家长会亲自把孩子送过来,再热情地跟她聊天,塞给她自家做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包瓜子,或者花生米,有时候是煮的毛豆……
长宁村一共两百多户人家,学生也才30来个,老师加上她一共四个,方琪是跟她一起从城里来的,一个是村里教了几十年的老教师赵一眉,还有一个是从村里走出去,又回来教书的女孩子许灿。除了日常的教书授课,她们也会时不时地去学生家里做家访。
那天晚上她做完家访,拎着大手电筒往宿舍走。最后一个学生家住得偏一些,回来的时候要经过一大片空旷的草地,孟夏最喜欢的就是在休息的时候来这里,坐在土堆上,看落日余晖,夕阳的光洒满大地,把天与地都染成恢宏的金色。
前天从收音机里听到说今晚有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孟夏以前在城市的时候一次也没看到过,所以这次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返程中偶然的抬头,她便惊呆了。数不清的流星从靛蓝色的夜幕上滑过,落在天边,又像是沉在草丛里,美丽又震撼。孟夏抬头望着天幕,喃喃道,这便是流星雨吗?
下一刻孟夏便看到了她,海藻般的长发垂至腰际,上身赤裸,腰上挂着半透明的银色长裙,光着脚向她走来时,泛着莹莹银光,整个画面不带一丝色情。孟夏心脏猛跳了一下,她一个无神论者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
待到那女人在她面前站定,孟夏发现她面上一片茫然,眼中带着疑惑,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孟夏眨了眨眼,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这世上哪来的鬼神。只是这女人裸着身体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奇怪,但自己不能不管。她有些结巴地开口问:“你好,请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那女人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个哑巴?孟夏在心里想,又开口问:“我叫孟夏,是这里的老师。你是和伙伴走散了吗?是的话可以点点头告诉我。”
女人又点点头。
孟夏又道:“现在天都黑了,要不你先跟我回去,明天天亮了我再帮你打听看看。你可以相信我。”
女人点点头,应该是同意了。
孟夏正准备带她走,又突然意识到她裸着上身,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那个女人:“你穿上这个吧,现在这样,被人看到不太好。”
女人接过,摆弄了一番,最后沉默着看向孟夏。
“啊,这件外套我才穿了一会儿,很干净的。”孟夏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心里又默默吐槽,有的穿总比光着身子好吧,怎么还嫌弃呢。
谁知女人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然后张开了手臂,眼睛看着她,抬了抬下巴。
“你是让我帮你穿?”孟夏狐疑着问道。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女人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孟夏只好认命般走上前帮她穿衣服。她比孟夏高出一头,孟夏走近了入眼的便是她的双乳,白皙丰满的乳房水滴般缀在胸前,红色的乳尖挺立着,像两颗红玛瑙。
孟夏偏过头帮她套上衣服,耳尖漫上浅浅的红。孟夏比她小一号,牛仔外套就紧紧巴巴地卡在身上,配着长裙,说不出的怪异,孟夏忍不住笑了一声。
女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扯了扯上身的衣服,确实有些紧。
“那跟我走吧。”孟夏又顿了顿,“现在没鞋给你穿,你一定紧跟着我,不然踩到石子什么的划破脚就不好了。”
女人点点头,示意她带路,一副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就这样,孟夏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所幸夜已经深了,路上没遇到旁人。
她的住处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木头箱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一个暖瓶,一个大搪瓷杯,最多的是书本纸张。她让那女人坐在床上,去外面用盆接了水让她洗脚。说来也奇怪,一路走来,她的脚除了有些红以外,竟一点擦伤都没有。
等她泡上脚,孟夏又拿来纸笔递给她:“你把你的名字写下来,还有你同伴的名字,明天我帮你打听。”
女人接过笔,在上面划了两下又递给她,孟夏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兰”。
“没了?”
女人点点头。
“那你同伴的信息呢?没有的话打听起来会麻烦些。”
“他们自己会来找我。”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来。
孟夏猛地抬头看她,磕巴了一下道:“你,你不是哑巴?你会说话啊!”
“我没说过我是哑巴。”兰看着她,眼中带着戏谑。
“是,你是没说过。你一个字都没说。”孟夏忍不住吐槽,心里气得冒烟,但又一想之前的对话好像不说话也没什么,但还是好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