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野从沙发上坐直,清了清喉咙。
「请允许本人重新介绍自己。邱野,登山杂志社的主编,兼任2022年冬奥运雪山攀登项目的随行记者。为了让大众更好了解这个新项目,我们这次准备做一期节目,从选拔赛前期就跟拍选手,一直拍摄到正式比赛结束,更贴近选手生活,让观众们更加了解参加这些『危险项目』选手的日常。而我希望拍摄的人之中,就有你,何棠江。」
「因为我的『名气』?」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冷笑了一下。
「因为你的名气。」
没想到邱野毫不避讳。
「珠峰事故后,你和齐名可以说是国内受关注的人,但是齐名是娱乐圈的人,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接触这项运动。而你不同,你身上自带的流量就会让大家关注这项运动,而无论是争议还是质疑,你都可以在拍摄期间用自身行动予以回应。」
邱野说:「还是说你准备就这样沉默下去,让大家遗忘了这次事故之后,把它一直当作是一场『不幸的悲剧』。」
「难道不是吗?」我忍不住反问。
邱野端起手里的杯子,抿了口。
「那要看你是怎么定义悲剧了。发人深省丶讽刺时代丶展现苦难,在我看来,这次的事故除了苦难,其他方面是一点都不沾。因此人们甚至不会把它当作一个有教育意义的悲剧故事,而只是一场惹人笑叹或同情的不自量力的尝试。」
「那么,对于极限攀登这些运动,大部分人也会认为这是吃饱了撑的没有意义的事。」
禹山山嗤笑一声。
「狗屁的意义。」
这句话我赞同。
意义这两个字,太具有使命感了,好像一切缺了它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但是意义本身却缺乏定义。人们成婚的意义是什么,种族延续丶繁衍后代?如果是这样,那爱情就毫无意义,就不该存在。换句话说,一件事的意义是相对而言的,人类的繁衍或许对人类本身有意义,但是对地球来说,毫无意义,人类也不该存在。
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早已想通,在登山这件事上,我不会去寻找它对于别人的意义。因为那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邱野似乎通过我的表情看出了什么。
「是的,是这样没错。但也是因为这样,登山的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封闭。或许你们现在还觉得没什么,但是一个事物即便不被社会认可,也不应该被社会排斥。你知道今年,登山的商业赞助减少了多少吗?」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问道:「是因为我吗?」
「没有人想花钱买罪受。」邱野看着我,道,「资本家的钱砸下去,无法获得应有的价值,反而招来社会的骂声。那么,谁还会继续赞助这项运动,没有赞助,那些缺少资金的登山者该怎么继续登山?虽然不全部都是你的原因,但是今年的商业市场因为你们的珠峰事故而大受打击,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我想,如果有机会,你或许会愿意做些什么。」邱野又笑了一下,「毕竟你可是个会去劝说查家在尼泊尔建希望小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