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簇花枝再次吸引住沈孟的目光,他在柜台里侧坐下,刚好是向亭晚对面,坐下后就看见白纸上向亭晚的字迹,不自觉地念出来了那三个字。
“向亭晚。”
沈孟和向亭晚都没有清楚意识到,他们两个念出彼此名字的方式和这里其他人不一样,从舌根抬起的幅度开始就已经不同,是完完全全异乡人的发音。
“嗯。”向亭晚因为这三个熟悉的字而心颤,下意识飞快地嗯了一声。
两个不同的半张脸浸在傍晚里,眼神撞在一起,刚确认了一些事情,下定了一些决心,还装着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句子。
“你……”
“你……”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你该回家了。”沈孟站起身来,赶客一般的姿态。
向亭晚跟着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嗯。”
他拿起放在台上的花束,没再看沈孟,步伐如常地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思考着,短短几米变得漫长。
在走出门口的前一秒,向亭晚倏地停下来转身,“沈孟,啊。”
脑袋第二次撞上拜访过的下巴,一只大手按住他的头发压了压。
“对不起,对不起。”向亭晚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残留着刚才慌忙间触碰到的手掌温度,一阵酥麻。
手的主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一句没事,接着另外一句语气淡定的“我送你到最近的站台。”
向亭晚听见沈孟朝里面喊了一声“我去送人”,近乎受宠若惊,跟在沈孟身后飘飘然离开。
站台处还是有不少人,两人只能靠近站在一起,向亭晚甚至能闻到沈孟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在花香盖过那股味道的时候,向亭晚的脸终于不再那么红。
“明天我就把歌盘带过来,可以吗?”没有拿东西的左手手指在身侧蜷起来,“要是不方便的话……”
“可以。”沈孟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向亭晚余光中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和自己不大一样。
“还有,下次走路不要突然回头。”
“好的好的,对不起。”
“还有,不要一直说对不起。”沈孟低着头,看见向亭晚耷拉着的脑袋,头顶有一个旋儿,“谢谢你给我带歌盘。”
“不用谢。”
向亭晚还是没有抬头,沈孟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我反应比一般人要慢一点,应该是我和你说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太礼貌,抱歉。”
向亭晚终于抬起头看他,嘴角扬着,眼睛里有融融的灯光,暖黄色的,沈孟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心底没察觉地卸下一块石头。
“因为之前你总是跟着我,我以为你是……”
在沈孟说出什么向亭晚不好意思听见的话之前,向亭晚开口堵住他的嘴,“之前只是因为……”可是又反驳不了什么。
一桩桩算过去,似乎真的不太正常。不过谁来计较那些呢。
向亭晚扣了扣手心,“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对不对?”
“嗯。”沈孟回他。
路口处出现列车,慢悠悠地晃过来,车厢里的灯光明亮。
身边的人群骚动起来,挪动间摩肩接踵,差点撞掉向亭晚手里的花。
他还没完全适应这样拥挤的车厢,逐渐和沈孟一起被挤在一起,排到了末尾。
看了看前面那么多人,向亭晚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
“就当是礼物吧。”他把那束花塞进沈孟的手里,指腹擦过沈孟掌心的茧,生出一片滚烫。
向亭晚挤进车厢,在车门关上之前,听见了沈孟的声音。
“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