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想了想,终于点头:“既然刘御医说了,那便给她用。一定嘱咐她身边的宫人,不能贪凉,再弄坏了身子。李氏的冰,从我的份例里出,你只管宋氏的冰就好。若还是不够,便让人去内务府
买。”
福晋点头答应。
当晚,宋莹和李格格便收到了福晋赏的冰鉴。两个冰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李格格的冰鉴里面装了冰,宋莹的冰鉴却是空空如也。
寻桃恭敬地向宋莹转达了四阿哥的“嘱咐”后,带着抬冰鉴的小太监离开。
宋莹看着空有样子却没有里子的冰鉴,既感动又无奈。
朱砂和她对着瞅了两眼,说道:“要不,主子今晚,打开窗户、掀开床帐睡?奴才帮您在窗前守着。若是晚上巡夜的路过,奴才立刻就把窗户关上,外面的人瞅不见的。”
“这还得热上两个月呢,怎么守得起。罢了,好在白天还有的用,到了晚上,大不了我念经,心静自然凉。”说完,指使朱砂将她前段时间的针线都拿出来,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今日逢七未给福晋请安,福晋又赏了冰鉴,明天说什么都得去正房谢恩了。
因顾忌宋莹的身体,福晋每日给她分配的冰量并不多,堪堪够白天使用。且乌嬷嬷也不许福晋晚上用冰,因此她们两人,用福晋一人的份例,竟然刚刚好。
倒是李格格那边,因为东厢确实比正房和西厢更热,再加上她早晚都要用冰,因此不过才几天,便将四阿哥下半个月的份例都用完了。
这天,陈福去内务府领冰时,便被告知,今天的冰,已经是本月的最后一份了。
因四阿哥事前吩咐过,冰若不够用,直接去买。陈福回到阿哥所后,便去找福嬷嬷商量买冰的事。
如今后院,除了四阿哥的私人库房,其余的事务,福嬷嬷正陆续交接给福晋。她便想着,趁着这买冰的当口,正好将主子们的份例事务,跟福晋做个交待。
福嬷嬷穿过抄手游廊,路过正房东梢间的时候,听见了里面宋格格的说话声。
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看见福嬷嬷走近,赶忙进去通报。
福嬷嬷跟着通传的丫头,绕过屏风、进到东梢间,只觉一股凉意袭来——房间正中摆着一个冰鉴,样式却比之前从造办处取来的、送给两个格格的一对冰鉴更加精致华美。
冰鉴旁边放了一张圆桌,上面放着一个福嬷嬷从没见过的、绿底白纹的东西,瞅着仿佛是个瓜。
窗前的榻上摆了一个炕桌,福晋和宋格格两人,一左一右地在炕桌两边靠坐着,脸上笑容未褪,显然刚才聊得正开心。
福嬷嬷走上前,对着福晋和宋格格行礼,在寻桃拿过来的小杌子上坐下后,开口道:“奴才此番前来,是想跟福晋说一些份例的事。”
宋莹听到此处,赶紧起身:“福晋要忙正事,我便先回去了。”
福晋点头:“一会儿瓜切好了,我让寻桃给你送过去。”
等宋莹出了正房,福嬷嬷才慢慢将冰的事,汇报给福晋。
福晋听完,点头道:“爷早就吩咐过,冰不够用就去买。寻桃,一会儿你跟乌嬷嬷算算,到月底的话,一共需要买多少冰,花多少钱。算完之后,一次性把钱取出来,拿给乌嬷嬷吧。”
福嬷嬷欲言又止地看向福晋。
福晋问:“还有什么事?”
福嬷嬷答道:“恕奴才冒犯。奴才大致算了算,如果下个月,李格格每日的用冰量仍旧不变的话,四阿哥和您的冰份例,怕是只够四位主子,用上半个月的。”
“所以,嬷嬷的意思是?”
“虽说阿哥确实吩咐了缺多少买多少,只是这冰,到底不同于其他物件,并非由内务府直接采购或制造,而是由工部都水司统一制好,再送到内务府的。咱们若是买得多了,少不得会引人注意……”
福晋打断她的话:“我在家时,也曾帮额娘管过家,这份例耗用的事,多少也清楚点。爷白天都在上书房念书,晚上又基本都在东厢休息,一整天也未必在前院待多久,又能用多少冰?爷的份例,便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用,也是尽够的,如何连一个小格格都供不起了?”
福嬷嬷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一般的用法,别说是一个李格格,便是再加上宋格格,也是够的。可是福晋不知道,李格格不仅要求冰鉴里面时刻都得有冰,她还让人从库房拿了好几个笔洗,装上冰,在屋里摆了好几处。女子用冰过多,到底于身体无益,奴才也劝过李格格。但是李格格说……说什么温差太大,容易得风寒,所以要让房间里面保持一个温度……奴才劝不住,只能按李格格的要求,多送点儿冰去。”
福晋听完,笑了笑,说:“福嬷嬷又着相了。爷日日去东厢,看到那些装了冰的笔洗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见是默许了。至于买冰的事……您先去把这个月的冰买了吧,至于以后的,我再想想办法。”
福嬷嬷点头称是,正要起身离开,被福晋拦下:“嬷嬷要是不急着走,就多坐一会儿,尝尝这瓜。这是新疆哈密首领刚进上的,陛下赐名‘哈密瓜’1,听说味道极好,特意给每个阿哥都赏了一个。”
福嬷嬷当然不会不识抬举,千恩万谢地说道:“托主子的福,奴才这辈子,居然也能吃到新疆的瓜了。”
寻桃先是将瓜纵着劈开,将一半放回铺满了冰的食盒中。然后再将另一半,横着切成五份,取靠中间的两份,放在另外两个食盒里。将食盒递给旁边的两个小宫女,让她们送给宋格格和李格格。最后才将剩下的三小份,去皮切块。
福嬷嬷暗暗点头:别的暂且不说,福晋在格格们的份例用度上,属实是大方且公平。这冰的问题,福晋应当能想出个周全的法子。